「安插在咸陽那些六國貴族裡的內應，剛傳回來消息。」
「那幫人如今已經從城牆告示上，確認了一件事。」
「扶蘇背後，確實有高人在替他出謀劃策。」
說到這裡，趙高輕輕眯起眼，眼底有寒光掠過。
「這些日子，扶蘇做的那些事，已經讓六國貴族很難受了。」
「他們原本就恨他恨得牙癢。」
「現在又知道真正替扶蘇出主意的人另有其人，自然把帳全記到了那個幕後之人身上。」
「所以，他們已經商量好了。」
「要派刺客潛進扶蘇府里，直接把那位高人做掉。」
最後那句話落下時，屋內像是連空氣都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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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先是一愣，下一刻眼中便湧出明顯的喜色。
他早就知道，趙高在六國舊族裡埋了釘子。
這些人表面不顯，關鍵時刻卻能傳回極重要的消息。
如今六國貴族要對扶蘇背後的人下手，這在胡亥看來，簡直是天降好事。
「老師這次帶來的，果然是好消息。」
「學生之前也猜到，幫扶蘇的人就藏在扶蘇府里。」
「可學生始終不敢妄動。」
「畢竟那是皇子的府邸，派人進去行刺，一旦事情敗露，罪名可不小。」
「如今讓六國那些人先動手，倒是省了學生很多麻煩。」
「若能借他們的刀，把扶蘇背後那人除掉，本公子以後再與扶蘇對上，也不至於處處落在下風。」
他說著說著，嘴角就翹了起來。
「若陛下口中的高人最後真肯來幫本公子，那扶蘇到時候只怕會輸得很難看。」
趙高聽著，也跟著露出笑意。
只是他的笑里，更多的是陰冷和算計。
其實連他都沒想到，那些六國貴族膽子會大到這種程度。
竟敢把主意打到扶蘇府上。
若被查出來，等待他們的，必然是抄家滅族的下場。
可轉念一想，這也不難理解。
扶蘇這段時間連連出手，已經把那些人復國的念頭打得越來越碎。
恨意積到這一步，他們會狗急跳牆，也不奇怪。
趙高眼神微冷，忽然開口。
「公子，既然局已經有人替咱們開了頭。」
「那要不要……再往裡添一把火？」
胡亥一怔，抬頭看他。
「老師的意思是？」
趙高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唇角卻帶著笑。
「六國之人要殺扶蘇背後那位，最直接的法子，自然是派刺客。」
「可刺客行事，終究有失手的可能。」
「若只押這一條路，未免不穩。」
他說到這裡，聲音更低了幾分，像毒蛇吐信。
「老奴可以再派人，偽裝成六國貴族那邊的身份，去收買扶蘇府中的一個下人。」
「若這個下人正好能接觸到那位高人，就讓他把毒下進飯菜酒水裡。」
「這樣一來，刺殺和下毒兩條路一起走。」
「無論哪一邊成了，咱們的目的都達到了。」
胡亥聽得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趙高見狀，繼續往下說。
「而且，就算扶蘇事後查起來，查到的也只會是六國那邊。」
「畢竟六國貴族本就派了刺客，動機、線索、痕跡，全都對得上。」
「到最後，所有證據都會指向他們。」
「至於老奴和公子，自然還是乾乾淨淨。」
說完這句，趙高臉上浮出一抹令人發寒的笑。
胡亥聽完，幾乎是拍案叫好。
「老師這一招，妙！」
「刺客強殺，再加暗中投毒，兩手並行，那人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未必躲得過去。」
他越說越激動，呼吸都快了幾分。
只是興奮過後，他又忽然想起什麼，眼神一頓。
「不過，學生倒有一點不明白。」
「既然老師早就能設法收買下人，為何偏偏要等到現在才動手？」
趙高聽後，臉上露出一抹無奈，倒也沒有迴避。
「因為之前，不合適。」
「扶蘇背後那個人雖然就在府中，可他的行蹤定然藏得很深。」
「能真正接觸到他的人，不會太多。」
「就算老奴提前買通一個下人，也未必真能把毒送到他嘴邊。」
「更重要的是，就算真毒成了，事情也麻煩。」
胡亥神情一凝，認真聽著。
趙高慢慢解釋，條理分明。
「若只有下毒這一條線，而六國那邊並無動作。」
「事後扶蘇必定徹查。」
「老奴派去的人即便偽裝得再像，也很容易被順藤摸瓜查出來。」
「到那時，公子和老奴就都脫不了身。」
「扶蘇若把事情捅到陛下面前，以陛下的脾氣，咱們誰都不會好過。」
「所以，之前老奴就算有這想法，也不敢貿然下手。」
「可現在不同了。」
「六國之人自己先動了刺客。」
「他們在前面頂著，咱們再暗中推一把，風險就小得多。」
「即便毒殺成了，所有懷疑也會先落到那些人頭上。」
「公子現在可明白，老奴為什麼直到現在才肯動這一步棋？」
胡亥聽完，瞬間明白了。
他方才只看見了下毒之利，卻沒想到背後的風險與尾巴。
如今被趙高這麼一說，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一下就全通了。
「老師所言極是。」
「是學生考慮得太簡單了。」
「扶蘇能有今天，他背後那人功勞極大。」
「若那人一死，扶蘇定會發瘋一樣查到底。」
「若沒有六國貴族替咱們擋在前面，事情的確容易燒到咱們身上。」
說到這裡，胡亥看向趙高，眼中已經不只是信任，還帶上了明顯的敬佩。
「如今有他們做擋箭牌，學生和老師反倒能穩穩藏在後面。」
趙高聽到這話，心情顯然也不錯，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
今日這趟來，收穫著實不小。
一來，從嬴政口中得知了另一位神秘高人。
二來，又能借六國之手，順勢除掉扶蘇背後的智囊。
在他看來，這兩件事無論成哪一件，都對胡亥大大有利。
想到這裡，他眼中都多了幾分暢快。
「公子，這樣的好事，值得喝上一杯。」
胡亥當即會意，抬手執杯。
「老師，請。」
清脆的碰杯聲在屋裡響起，兩人相視一笑，仰頭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