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才明白,除了這個原因,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老師根本不怕。
不是逞強,也不是硬撐。
而是真的有這個底氣。
扶蘇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眼裡卻滿是欽佩。
「老師,你總能讓學生開眼。」
「我每次覺得自己已經夠了解你了,你總能再拿出點新的東西,把我驚一回。」
這番話,扶蘇說得很認真。
沒有半分客套,全是心裡話。
林玄聽了,只是輕輕笑了笑。
其實從他得知今夜會有刺客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會武這件事,今天是瞞不住了。
不過也無所謂。
該暴露的時候,自然要暴露。
而且,他本來也沒打算把這些刺客全都殺光。
留活口,才方便下一步做文章。
咸陽城裡,那些六國餘孽蹦躂得夠久了。
前些日子,大秦局勢不穩,扶蘇的地位也還沒真正站穩。
那時候動他們,時機不對。
但現在不一樣了。
朝局漸穩,國庫不再空空蕩蕩,百姓安居,邊境上的匈奴又接連吃了敗仗。
更何況,邊關還有蒙恬鎮著。
短時間內,邊境不會再出大亂子。
始皇對扶蘇越來越看重,扶蘇自己也不再是從前那個只會講仁義的公子。
既然大局已經穩住,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也該收拾了。
扶蘇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又看向還活著的兩個人,眼神里泛起一絲冷意。
「老師,這兩個活著的刺客,要怎麼處置?」
他顯然已經動了殺心。
但他也很清楚,林玄故意留活口,不會是隨手為之。
不然,以老師的本事,根本不會給他們喘氣的機會。
林玄看向那兩名還活著的人,目光意味深長。
「先關起來。」
「等明日退朝之後,你我再去審他們。」
扶蘇聽後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知道,老師既然這麼安排,就一定有更深的打算。
夜色更濃,火把在風中獵獵作響。
花園裡的空氣,也仿佛一下子冷了下來。
翌日清晨。
麒麟殿外,朝臣已經陸陸續續到齊。
眾人照例站在殿外等候上朝,可今天,大家的視線卻都忍不住往最前方瞟。
準確地說,是看向扶蘇平日所在的位置。
那裡,空著。
最前面,竟只有胡亥一人站著。
不少大臣心裡都升起了疑惑。
這些日子,扶蘇幾乎每天都是最早到麒麟殿外的人。
哪怕颳風下雨,也從沒耽誤過。
可今天,大家都到了,扶蘇卻還沒來。
這實在反常。
蒙毅和李斯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兩人的眉頭都不由皺了起來。
別人只是覺得奇怪。
他們兩個卻是真的擔心。
站在前方的胡亥,卻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他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他太了解扶蘇了。
扶蘇那個人,守規矩,重禮法,最在意這些朝堂上的分寸。
平日裡,幾乎總會比他更早到。
而今天,他都已經在這裡站了這麼久,扶蘇的位置依舊空著。
這就說明,扶蘇不是不想來。
而是來不了。
想到趙高之前提過的借刀殺人之計,胡亥心裡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
難不成,收買的僕人真的得手了?
又或者,六國餘孽派去的刺客也一起把事情辦成了?
最好是連扶蘇和他背後那個指點他的高人,一塊兒清理乾淨。
若真是這樣,那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天降喜事。
至於扶蘇如果真的沒了,會鬧出什麼後果,胡亥根本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
以後,眼前再也不用出現扶蘇這個人。
那就夠了。
「百官入殿!」
隨著太監一聲尖細高喝,眾臣紛紛整理衣袍,依次走進麒麟殿。
所有人各自落座後,視線還是不自覺地往扶蘇的位置看。
依舊空著。
這下,不少人已經在心裡認定,今日早朝,扶蘇恐怕真來不了了。
若是一會兒始皇進殿,看到扶蘇缺席,必然會心生不快。
蒙毅和李斯對視了一眼,心裡的焦躁更明顯了。
胡亥嘴角卻悄悄揚了起來。
他幾乎都能想像到,父皇看到扶蘇缺席時那張沉下去的臉。
就在殿內眾人各懷心思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一陣穩穩的腳步聲。
「踏,踏,踏——」
那聲音不急不慢,卻異常清晰。
眾臣先是一愣,隨即齊齊轉頭看去。
胡亥也下意識回頭。
只是這一眼過去,他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走進麒麟殿的人,正是扶蘇。
他神色平靜,衣袍整潔,步伐沉穩,一步一步從殿外走了進來,臉上看不出半點異樣。
剛才還暗自揣測的眾臣,這會兒齊齊鬆了一口氣。
在他們看來,這才正常。
扶蘇怎麼可能缺席早朝。
蒙毅和李斯心裡的石頭,也終於算是落了地。
方才他們是真的擔心,若扶蘇今日沒來,哪怕始皇最近對他頗為滿意,也難免會因此生出不悅。
可現在,人來了,一切都好說。
唯獨胡亥的臉色,徹底陰了下來。
他原本還在心裡做著美夢,以為今天再也見不到扶蘇了。
甚至想著,以後都不用再在朝堂上看見這個礙眼的人。
結果到頭來,扶蘇不僅沒事,還在始皇到來之前從容進了殿。
這就說明,不管是僕人下毒,還是六國刺客,都沒能拿下扶蘇。
胡亥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幾分。
不過很快,他又在心裡安慰自己。
沒關係。
哪怕扶蘇沒死,只要他背後那個幫他出謀劃策的人沒了,也不算全輸。
若再加上父皇口中提過的那位高人以後能站到自己這邊,扶蘇終究不是自己的對手。
到那時,能爭贏儲位的人,依舊只會是他胡亥。
扶蘇走進殿後,對幾位大臣微微點頭示意,然後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平靜跪坐下來。
他剛坐穩,餘光便掃到了旁邊的胡亥。
那張平時總愛掛笑的臉,此刻陰得發沉。
扶蘇見狀,眼裡反而浮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蒙毅壓低聲音,輕聲問了一句。
「公子,今日怎麼來得這樣晚?」
「幸好陛下還未入殿,否則難免會因此不悅。」
扶蘇聞言,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