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冷哼一聲,神色已經恢復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分明壓著火。
「你現在沒資格和本公子講條件。」
「老老實實說。」
「至於你能不能活,就看你嘴裡這秘密,到底值不值命。」
僕人聽到這話,連忙點頭,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小人藏著的這個線索,一定有用。」
他吞了口唾沫,像是在整理思路。
「昨日小人說過,是那個戴斗笠的人來找小人,和小人商量下毒的事。」
「這一點,小人沒有撒謊。」
「只是小人少說了一件很關鍵的事。」
說到這裡,他悄悄抬眼看了看兩人,見沒人打斷,才繼續往下說。
「那斗笠男交代完事情準備離開時,身上掉下來一塊木牌。」
「當時他沒察覺,小人也沒提醒。」
「等他走遠之後,小人才把那塊牌子撿了起來。」
「小人從前沒見過這種木牌,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來歷。」
「但小人能肯定,這牌子一定和那人的身份有關。」
「若能順著這塊木牌查下去,公子和先生或許就能知道,那斗笠男到底是誰。」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林玄和扶蘇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浮起一絲笑意。
這條消息,確實很重要。
不僅重要,還來得正是時候。
扶蘇往前一步,直接問道:「那木牌現在藏在哪兒?」
僕人趕忙回答,不敢再有半點拖延。
「小人把它帶回住處了。」
「就藏在小人睡覺的地方。」
扶蘇當即揚聲:「來人!」
話音剛落,守在門外的士兵立刻推門而入。
「公子!」
扶蘇看向來人,聲音乾脆利落。
「去此人的住處搜查。」
「在他睡覺的地方找一塊木製牌子。」
「找到之後,立刻送來。」
「遵命!」
士兵領命後轉身便走,腳步匆匆,很快消失在門外。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只有那僕人因為緊張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混著鐵鏈輕輕碰撞的聲音,在屋內迴蕩。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急促腳步。
士兵很快折返回來,雙手托著一塊木牌,神色嚴肅。
「公子。」
「這木牌,正是在此人住處搜出來的。」
扶蘇點了點頭。
「辛苦了。」
「你繼續守在外面,不許任何人進來。」
「遵命!」
士兵再度退下,順手把門關嚴。
扶蘇接過木牌,先低頭看了一眼,隨後拿著它走到那僕人面前。
「你看清楚了。」
「本公子手裡這塊,是不是就是那斗笠男掉下來的東西?」
僕人一看到木牌,立刻點頭,連猶豫都不敢有。
「沒錯,公子,就是它。」
扶蘇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他低頭細看手中的木牌,眼底漸漸浮出一抹壓不住的激動。
「老師。」
「這是宮中太監特有的身份木牌。」
「如今人證物證都在,已經足夠證明,那斗笠男是宮裡的太監。」
說完,他把木牌遞給林玄,臉上終於露出幾分明顯笑意。
林玄接過木牌,在手裡掂了掂。
木牌表面打磨得極細,邊緣也很整齊,木質溫潤,一看就不是隨便弄出來的粗糙之物。
他看了片刻,抬頭望向扶蘇。
「公子,這種代表身份的木牌,可有可能被人仿造?」
扶蘇聞言,輕輕搖頭。
「老師有所不知。」
「在大秦,能佩戴這種身份牌的人,本就不多。」
「每一個領到牌子的人,都得經過嚴密核查。」
「若有人敢私造這種東西,一旦被發現,罪責極重,絕不是小罪。」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
「宮裡的太監之所以有這種牌子,是因為他們平日接近的,都是父皇以及後宮妃嬪。」
「有了這木牌,宮中守衛一看便知身份。」
「若宮裡出了什麼事,也方便逐個查驗。」
「所以,這塊牌子不可能是假物。」
扶蘇說得很肯定,沒有半點猶豫。
林玄聽完,眼神微動。
既然木牌無法偽造,那這東西的價值就比想像中還要大。
「也就是說。」
「現在至少已經能確認,那個斗笠男,確實是宮中的太監。」
林玄話鋒一轉,眼底卻帶起幾分更深的意味。
「不過,僅憑這個,還不夠。」
「方才被我踢暈的那個刺客,現在想必已經醒了。」
「若此人能親口供出,是趙高派他來的。」
「再加上這塊木牌,還有這個僕人作證。」
「趙高這一次,就沒什麼翻身的機會了。」
林玄說這話時,唇邊帶著一絲淡淡笑意。
可那笑里,藏著的是毫不掩飾的鋒芒。
他想除掉趙高,不是一天兩天了。
只是趙高這個人,不是普通臣子。
他雖是太監出身,卻深得嬴政信任。
更何況,他還是胡亥的老師。
想真正把這樣的人扳倒,必須證據夠硬,硬到趙高連狡辯都沒處辯。
扶蘇聽到這裡,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他何嘗不想除掉趙高。
這個人除掉了,不只是拔掉一個陰險小人,更是在削弱胡亥最大的助力。
沒有趙高撐腰,胡亥便等於斷了一條最重要的臂膀。
但很快,扶蘇又皺起了眉。
「老師。」
「趙高派來的刺客,恐怕不是一般人。」
「學生擔心,他未必肯開口承認,是趙高指使他來的。」
扶蘇說出心中顧慮時,神色已經重新變得認真起來。
屋中的氣氛,也隨之沉了幾分。
林玄聽完扶蘇的話,只是淡淡一笑。
「總得試一試。」
「說不定,他比你想的更怕死。」
「只要怕死,就有開口的可能。」
說完這句,他便轉身朝外走去,步子不快,卻很穩。
扶蘇先是一怔,隨即立刻跟上。
二人一前一後離開房間,穿過迴廊,朝府中另一處偏僻院落走去。
那邊平時少有人來,四周安靜得很,只有風吹過樹梢時發出的細碎沙響。
扶蘇府里這樣的空房不少。
如今倒正好成了關人審訊的地方。
很快,兩人來到一間僻靜屋子前。
門外站著兩名持兵器的士兵,神色戒備,絲毫不敢鬆懈。
一見到扶蘇和林玄,兩人立刻抱拳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