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刺客，終究還是招了。
而且不是屈打成招。
是被林玄一句一句，把心裡最後那道防線硬生生拆掉的。
扶蘇看向林玄，心裡的敬佩更深了幾分。
不用刑，不見血。
單憑几句話，就能讓一個死咬不放的刺客主動鬆口。
這樣的本事，實在令人服氣。
林玄聽到刺客承認，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
只要人肯開口，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他沒有停，繼續追問。
「趙高手裡，一共養了多少刺客？」
刺客既然已經交代，便不再隱瞞。
「算上俺，一共十個。」
「這十人，都是趙高專門養來殺人的。」
「這些年裡，有幾個任務失敗，被趙高親手處理掉了。」
「如今還活著的，只剩五個。」
「俺現在落在這裡。」
「也就是說，趙高身邊還剩四個刺客可用。」
林玄聽完，微微點頭，把這個數字記在心裡。
一旁的扶蘇卻想到另一個問題，立刻開口。
「既然趙高要用刺客殺人。」
「為何只養十個？」
「為何不多養一些？」
房中的空氣還帶著壓抑味道。
可這場審問，顯然還遠沒有結束。
扶蘇說完，目光定定看著那名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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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趙高既然暗中豢養殺手，自然是為了替自己清理障礙。
既如此，人數越多不是越好？
為何偏偏只養了十個？
刺客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笑意。
那笑有點難看，也帶著些說不清的自嘲。
「趙高這人，做什麼都謹慎得很。」
「暗地裡養刺客，本就是殺頭的買賣。」
「一旦這事露出去，他自己第一個沒命。」
「再加上他要的，不是一般人。」
「他要的是絕對聽話、絕對忠心的刀。」
「所以，這樣的人，不可能大量去養。」
扶蘇聽完，頓時明白了。
他說得沒錯。
在大秦，刺客這種人一旦被查出來，背後絕不會只追一人，必然要深究到底。
趙高不敢養太多，歸根結底，還是怕把自己也拖進去。
林玄這時轉頭朝門外喊了一聲。
「來人！」
話音剛落，守在外面的兩名士兵便立刻推門而入。
「先生，有何吩咐？」
兩人進來後，先是行禮，隨後看向那刺客，神色依舊帶著防備。
林玄抬手指了指木樁上的人，語氣平靜。
「把他放下來。」
「給他戴上手鍊和腳鏈。」
「讓他在屋裡活動，不必再綁著。」
兩名士兵一聽，明顯愣住了。
其中一人下意識開口。
「先生，此人可是刺客。」
「若把他放下，小人擔心他會趁機生事。」
林玄聽後，只是淡淡一笑。
「無妨。」
「手腳都鎖住了，他翻不起什麼浪。」
「何況，他是聰明人。」
「知道怎麼做，才能保命。」
說這句話時，林玄的目光落在刺客臉上，意味極深。
刺客立刻反應過來，連忙接話。
「先生放心。」
「小人的命如今捏在先生手裡。」
「就算給小人一百個膽子，小人也不敢亂來。」
「先生叫小人怎麼做，小人就怎麼做。」
他這話說得很快，也很誠懇。
其實不用別人提醒，他自己也清楚得很。
被綁在木樁上太久，四肢發麻，渾身酸痛，連骨頭都像僵了。
若能下來，即便戴著沉重鎖鏈，也比這樣死吊著強得多。
更何況，他根本沒有動歪心思的膽子。
不只是因為手腳受限。
更是因為他已經認清了局勢。
現在，他唯一能指望的人，就是林玄。
只要林玄一句話，他就還有活路。
如果還想跑，還想反抗，那才是真正找死。
兩名士兵見刺客態度如此，也不再多說，齊聲應諾後，轉身去一旁架子上取來鐐銬。
他們走近時仍舊十分謹慎，動作極慢，眼神一刻也不敢離開刺客。
生怕此人突然暴起傷人。
繩索一圈圈被解開。
刺客從木樁上被放下來時，身體甚至晃了一下，腿腳發軟，差點沒站穩。
但他很快穩住身形，老老實實任由士兵把沉重的手鍊和腳鏈扣上。
鐵環合攏時發出清脆聲響。
做完這一切，兩名士兵才暗暗鬆了口氣。
刺客也確實如他說的那樣，沒有絲毫異動。
他只是挪到一旁，緩緩坐下，低著頭，不吵不鬧。
林玄見狀，心裡更確定了一件事。
這個人很識時務。
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而這種人，往往更容易被拿來當證據。
「走吧，公子。」
林玄說完，便轉身往外走。
扶蘇跟著他離開，房門再次被守衛合上。
外面的風吹過長廊，帶著一點午後暖意。
兩人沒再回剛才的屋子，而是去了府中花園。
花園裡樹影搖晃，石桌旁擺著茶具，空氣里有隱約花香，倒讓先前那股壓抑氣氛淡了不少。
林玄與扶蘇相對而坐。
扶蘇一坐下，便忍不住開口，臉上滿是壓不住的笑意。
「今日能有這麼大的收穫，全靠老師謀劃。」
「若不是老師之前讓學生旁敲側擊，引著胡亥去和趙高說起此事。」
「趙高也不會心慌，更不會這麼快派人來殺人滅口。」
「若沒有這一招，我們今日也抓不到這個刺客。」
「更別說逼出僕人手裡那塊木牌了。」
扶蘇越說越興奮。
想到今天這一連串收穫，他胸口那口氣都順了。
這一次，他們是真正抓住趙高的尾巴了。
林玄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臉上也帶著一點淡笑。
「今天，確實收穫不小。」
「不但拿到了能證明斗笠男身份的木牌。」
「還抓住了趙高派來滅口的刺客。」
「現在該有的線索，已經差不多齊了。」
林玄把茶盞放下，看向扶蘇，語氣也慢慢認真起來。
「接下來最關鍵的，不是今天。」
「而是明日早朝。」
扶蘇聽到這裡，臉上的笑意漸漸收起。
他坐直身體，神情也跟著嚴肅起來。
「老師放心。」
「你為學生找來了這麼多證據，學生絕不會讓這些心血白費。」
「明日朝堂之上，學生一定要讓趙高那個小人徹底倒下。」
他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難得的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