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殿外腳步聲傳來。
那聲音沉穩有力,不急不緩,卻自帶威壓。
下一刻,嬴政邁步而入。
他身披帝王威儀,神色間透著天生霸氣,走到高處之後,穩穩坐上皇位。
「參見陛下!」
扶蘇、胡亥及滿朝文武齊齊起身,朝嬴政拱手行禮。
「平身。」
嬴政抬手示意,聲音低沉而有力。
「謝陛下!」
眾人重新歸位。
嬴政目光掃過殿中眾臣,神色間還帶著幾分少見的好心情。
當他的視線落到扶蘇身上時,明顯停頓了一下。
不知為何,他腦中忽然浮現出前幾日自己與扶蘇那位老師交談的場景。
那場談話,讓他至今回想起來都覺得暢快。
若不是這幾日政務實在繁雜,他早就想再去扶蘇府上,繼續與那個年輕人好好聊一場。
想到這裡,嬴政眼底笑意更深了一分。
「諸位愛卿。」
「今日可有事啟奏?」
他聲音一出,大殿裡頓時更靜了。
眾臣互相看了看,一時間無人起身。
近幾日朝局表面上還算平穩,確實沒有什麼急事可報。
可就在這短暫沉寂之後,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稟父皇,兒臣有事啟奏!」
這話一出,殿中目光幾乎同時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說話之人,正是扶蘇。
許多大臣當場就是一愣,隨後立刻坐直了身體。
他們幾乎本能地想起前些時日的事。
扶蘇每次站出來奏事,往往都不是小動靜。
前兩次一出手,就接連掀翻了徐福和淳于越。
今日他又主動開口,誰都知道,這場早朝怕是沒法平平靜靜結束了。
蒙毅和李斯也愣了一下。
尤其是他們二人,事先根本沒聽扶蘇透露過今日要說什麼。
此時看著扶蘇背影,兩人心裡都生出濃濃疑問。
他今日,到底要做什麼?
而一旁的胡亥,心裡的不安則瞬間擴大到了極點。
他盯著站起身的扶蘇,只覺得後背都有些發涼。
他甚至生出一種極強的直覺。
扶蘇今天要說的事,很可能和自己有關。
嬴政看向扶蘇,臉上反倒露出幾分興趣。
「扶蘇。」
「你要奏什麼?」
扶蘇站得筆直,神色沉穩,沒有半分猶豫。
「稟父皇。」
「兒臣今日,要彈劾一人。」
這話一落,大殿像是一下子被按住了呼吸。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許多大臣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果然。
他們就知道,扶蘇一開口,絕不會是小事。
今日這場早朝,怕是又要記進許多人心裡了。
蒙毅和李斯對視一眼,眉頭同時皺起。
前些時日,扶蘇先後對徐福與淳于越出手。
如今還能讓他如此鄭重其事地在殿上彈劾的人,範圍已經不大了。
很快,兩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到胡亥身上。
麒麟殿中,和扶蘇明面上矛盾最深的,只有胡亥。
難不成,扶蘇今日要彈劾的是胡亥?
不只是他們這麼想。
殿中還有不少大臣,也都下意識看向胡亥。
在眾人看來,這對兄弟針鋒相對早已不是秘密。
扶蘇今日若要拿誰開刀,最像的就是胡亥。
胡亥感受到四周投來的目光,臉色漸漸陰沉下去。
他心裡也幾乎認定了。
扶蘇口中那個要彈劾的人,多半就是自己。
想到這裡,他心底第一次生出明顯慌亂。
站在嬴政身邊的趙高,此時也抬起頭,看向扶蘇。
他在宮中多年,心思比誰都細。
扶蘇一說要彈劾一人,他第一反應,也是胡亥。
畢竟前些時日,扶蘇已經接連砍掉胡亥兩條臂膀。
如今再衝著胡亥本人來,也不算意外。
可趙高並不慌。
在他看來,胡亥再怎麼說也是皇子。
即便嬴政再看重扶蘇,也不至於任由扶蘇在朝堂上公然拿胡亥開刀。
嬴政顯然也被勾起了興趣,目光沉沉地落在扶蘇身上。
「你要彈劾誰?」
扶蘇深吸一口氣,眼神驟然變得鋒利。
「稟父皇。」
「兒臣今日要彈劾之人。」
「正是父皇身邊的趙高!」
此話一出,整個麒麟殿像是炸開了無聲驚雷。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剛剛還以為,扶蘇對準的是胡亥。
誰能想到,他真正要動的,竟然是趙高。
趙高雖是太監,可他在嬴政身邊多年,地位極重,絕不是一般大臣能比。
甚至很多時候,連普通重臣都未必敢輕易得罪他。
而現在,扶蘇竟然直接在朝堂之上,點名彈劾趙高。
這份衝擊,比當初彈劾淳于越時還要大得多。
蒙毅和李斯聽到這話,也齊齊變色。
二人很快回過神來,臉上都寫滿凝重。
他們很清楚,扶蘇這一次面對的難度,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
彈劾趙高,等於直接碰陛下身邊最信任的人。
稍有不慎,就可能連嬴政也一併得罪。
胡亥則先是一愣,隨即瞳孔猛縮。
他剛剛還在盤算,若扶蘇真沖自己來,該如何辯解。
誰知,扶蘇要動的竟然是趙高。
這一瞬間,他先是下意識鬆了口氣。
可緊接著,那口氣還沒徹底松完,臉色又迅速沉下去。
因為他很清楚。
扶蘇彈劾趙高,對他來說,同樣不是什麼好事。
甚至,是天大的壞事。
當趙高聽清扶蘇要參奏的人竟然是自己時,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個乾淨。
下一刻,只聽「撲通」一聲。
他已經重重跪到了地上。
「老奴這些年,一直規規矩矩侍奉陛下,向來不敢有半分逾矩。」
「老奴也從未冒犯過扶蘇公子。」
「老奴實在不明白,扶蘇公子為何要當朝彈劾老奴。」
「若老奴當真有哪裡做得不周,老奴願意向公子賠罪認錯。」
趙高說話時聲音微顫,額頭幾乎貼到地面。
他抬眼望向扶蘇,臉上那股委屈勁兒拿捏得極足,像真受了天大的冤。
殿中群臣聽見這幾句話,心裡都不由得暗暗一震。
厲害。
實在是厲害。
不管扶蘇為何要參他,趙高這一跪,這一番話,先把自己擺成了一個弱勢之人。
話里話外都在告訴殿中眾臣,他從沒招惹過扶蘇,如今卻無端被告,自然滿心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