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監的身份牌。
而且還是一個姓趙的太監。
朝中的大臣對宮裡的事,多少都知道一些。
宮中太監雖多,可其中有不少姓趙之人,幾乎全都和趙高一系有關。
準確地說,只有跟著趙高的太監,才有這個資格頂著趙姓做事。
別的人,就算本來姓趙,也得改。
這件事,嬴政未必清楚得這麼細。
但朝中這些老臣,心裡卻門兒清。
趙高身為太監首領,對姓趙的太監格外看重,這早就不是什麼秘密。
也就是說,收買扶蘇府中僕人下毒的人,幾乎已經呼之欲出了。
既然是趙姓太監,那大概率便是趙高的心腹。
而心腹做這種事,又怎麼可能不是奉命而行?
人證或許還能硬辯。
可現在,連身份木牌都擺在這兒了。
趙高的退路,已經越來越窄。
群臣的目光,紛紛投向了地上跪著的趙高。
那目光里,有震驚,有厭惡,也有壓不住的怒氣。
他們怎麼都沒想到,平日裡一副謙順樣子的趙高,竟敢伸手到皇子府里,干出這等事。
蒙毅和李斯互相看了一眼,心裡都升起一陣痛快。
有了這塊木牌,趙高再想把自己摘出去,已經沒那麼容易了。
胡亥卻只覺得眼前發黑,腦袋都有些發暈。
剛才他還抱著幾分僥倖,以為趙高還有機會洗掉嫌疑。
可現在,木牌一出,李斯再把來歷說透,他老師的處境瞬間就變得極其危險。
更讓胡亥心驚的是,這些事裡,他自己也摻和了不少。
若趙高撐不住,被嚴刑逼問,真把他供出來……
胡亥不敢再往下想。
父皇若知道他一個皇子竟然參與這種事,絕不會輕饒。
可即便心裡已經怕到不行,他還是得咬牙站出來。
「稟父皇!」
「即使木牌能證明那人是宮中太監,也不能直接證明,他就是老師派去的!」
「這個丟了木牌的太監,定是被那些記恨兄長的人用重金買通了!」
「如此一來,一旦事情敗露,父皇、兄長,還有諸位大臣,都會把懷疑落到老師頭上!」
「兒臣懇請父皇明察!」
胡亥說完,背後已經濕了一層。
他明知道這番話很牽強,卻還是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撐。
因為如今的他和趙高,早就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趙高若倒,他也跑不了。
趙高聽到胡亥幫自己接話,也立刻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稟陛下,胡亥公子所言極是!」
「那名姓趙的太監,多半是被那些痛恨扶蘇公子的人高價收買,這才去聯繫公子府中的僕人下毒。」
「老奴承認,對宮中太監管束不嚴,甘願領罰。」
「可老奴絕沒有下令,讓那名太監去做這種大逆不道之事!」
趙高伏在地上,說得情真意切。
他心裡非常清楚。
到了這一步,他再去否認木牌是真的,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唯一還能做的,就是死死咬住一點不放。
那就是——他不知道,這不是他下的令。
反正那名心腹太監已經被他秘密處理掉了。
死無對證。
只要他自己不鬆口,就還不算徹底完。
李斯和蒙毅聽得臉色發沉。
他們實在沒想到,趙高到了這一步,還能厚著臉皮繼續狡辯。
不過殿中的其他大臣,這回倒是沒有急著表態。
趙高說得再真切,他們也已經很難完全相信了。
眾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嬴政。
畢竟在場之中,真正能決定趙高生死的人,只有陛下。
嬴政面色依舊沉穩,讓人看不透他的真實想法。
他望向扶蘇,緩緩開口。
「扶蘇。」
「你可還有別的證據,能證明趙高犯下這些罪行?」
群臣聽見這話,又一次把視線轉回扶蘇身上。
扶蘇神色如常,沒有半點被趙高與胡亥這番胡攪蠻纏影響的意思。
甚至,他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稟父皇。」
「兒臣除了這塊木牌之外,確實還有別的證據。」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麒麟殿的氣氛,再次猛地一變。
群臣一聽扶蘇的話,臉上都露出了掩不住的驚色。
他們本以為,木牌已經夠硬了。
誰能想到,扶蘇手裡居然還捏著別的證據。
蒙毅和李斯也同時看向扶蘇。
兩人的心情都繃得很緊。
他們只希望,扶蘇這次拿出來的東西,足夠把趙高徹底壓死。
不能再給此人留下任何翻身的餘地。
畢竟今日若讓趙高僥倖撐過去,下一次再想扳倒他,只會比現在難上十倍。
胡亥死死盯著扶蘇,眼神里滿是緊張和不甘。
他不相信。
他怎麼都不願意相信,扶蘇還能拿出比木牌更有力的東西。
在他心裡,扶蘇接下來要拿出來的所謂證據,多半就是偽造之物。
只要他能抓住破綻,證明扶蘇造假。
那趙高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扶蘇之前做的所有鋪墊,也都會化成一場空。
趙高同樣愣了一下。
可很快,他也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除了那塊身份木牌之外,扶蘇還能有什麼?
不會有了。
絕不可能還有。
扶蘇接下來拿出來的,多半也是硬湊出來嚇人的東西。
上首的嬴政聲音低沉,直接開口。
「既然還有證據。」
「那就當著寡人與百官的面,拿出來。」
「諾!」
扶蘇應了一聲,神色從容。
只見他再次抬手,從袖中緩緩取出一樣東西。
眾人的目光瞬間全都聚了過去。
那不是木牌。
而是一塊玉佩。
溫潤的玉光在殿中燈火下泛著柔亮的色澤,顯得格外醒目。
扶蘇雙手托著玉佩,朝嬴政行禮。
「稟父皇。」
「那名潛入兒臣府中的刺客,為了戴罪立功,不但招認自己是奉趙高之命前來滅口。」
「還將這塊玉佩交給了兒臣。」
「那名刺客稱,這塊玉佩,是他趁趙高不備時,從趙高房中偷偷取出的。」
「他這麼做,就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若有一日趙高想殺他滅口,他便可用這塊玉佩來威脅趙高,從而保全性命。」
「兒臣記得,父皇曾賞賜過趙高一塊玉佩。」
「所以兒臣想請父皇辨認,此玉,是否正是父皇曾賜給趙高的那一塊。」
扶蘇說完後,整個麒麟殿直接陷入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