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被拖進泥潭的人,已經不再只是趙高。
還有胡亥。
胡亥的臉一下就白了。
他盯著地上的趙高,整個人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棍,腦子裡嗡嗡直響。
他怎麼都沒想到,趙高竟真敢把自己供出來。
可只是一瞬間,他又明白了。
自己剛才那番急著撇清的話,徹底惹怒了趙高。
胡亥心裡不由生出一絲懊悔。
他不該這麼急。
更不該在趙高還沒徹底倒下之前,就把人踩死。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胡亥猛地抬頭,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慌亂和怒氣。
「趙高,你休要血口噴人!」
「本公子堂堂皇子,怎麼可能指使你去做那些骯髒之事!」
「分明是你自己貪慾蒙心,壞事做盡!」
「現在罪名坐實,還敢反咬本公子一口,你這是罪上加罪!」
胡亥說完,又趕緊轉向始皇,臉上強行擠出憤怒之色。
「稟父皇,趙高這賊子犯下滔天大罪,如今還敢污衊皇子,實在該死。」
「兒臣懇請父皇,立刻處死此賊,以正視聽!」
這話一出,殿中不少大臣心裡都是一沉。
他們原本就覺得胡亥薄情。
現在更覺得此人心狠得可怕。
趙高再怎麼有罪,那也是他的老師。
才剛翻臉,轉頭就要父皇立刻把人殺了。
這樣的狠辣,連旁人看著都心裡發涼。
趙高聽完,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咬著牙,再次叩首。
「陛下,老奴所言句句屬實!」
「老奴犯下的那些罪,多數都和胡亥有關!」
「老奴住處里藏著證據,足以證明胡亥也參與其中!」
胡亥一聽這話,臉色頓時更白了。
他喉結滾了滾,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父皇,趙高口中的證據,必定全是偽證!」
「兒臣請父皇立刻誅殺此賊,免得他繼續胡言亂語!」
他越急,越顯得心虛。
趙高卻已經徹底豁出去了。
「陛下,老奴住處里有一隻很大的木箱。」
「那裡面裝著證據。」
「請陛下派人把箱子抬來麒麟殿,到時一看便知,老奴所言是真是假。」
趙高說這話時,眼中掠過一絲狠色,像一條被逼到絕路後反咬人的毒蛇,死死盯住胡亥。
始皇神色沉冷,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章邯。」
「末將在。」
「帶人去趙高住處,把他說的箱子抬來。」
「諾!」
章邯領命轉身離去,靴底踏在大殿地面上,發出利落而冷硬的迴響。
嬴政坐在高位之上,臉色已經平靜下來。
可那種平靜,比發怒時更讓人膽寒。
今日早朝,已經完全超出他的預料。
扶蘇不僅扳倒了他最信任的太監,還把胡亥也牽了出來。
他目光掃過趙高,又掃過胡亥,最後冷冷哼了一聲。
那一聲不大,卻讓滿殿大臣背後都泛起涼意。
除了扶蘇,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誰都聽得出來,陛下已經真的動怒了。
有人偷偷瞥向趙高,心裡驚疑不定。
這人居然還留了後手。
若那些證據是真的,胡亥今天怕是真難脫身。
蒙毅和李斯反倒更期待了。
他們巴不得章邯快些回來。
以趙高的心機,不可能替胡亥做了那麼多髒事,卻什麼把柄都不留。
扶蘇站在胡亥身旁,神色從容,嘴角甚至還帶著幾分淡淡笑意。
等證據抬到殿上,胡亥就會明白,自己方才那點小聰明,到底有多可笑。
胡亥卻已經站不住了。
他臉色蒼白得厲害,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這麼多年,他從沒想過趙高竟會暗中留證據。
如今只能盼著,趙高口中那些所謂的東西,全是假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大殿裡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沒過多久,章邯重新走進麒麟殿。
他身後跟著兩名士兵。
兩人抬著一隻沉沉的木箱,步子邁得很穩,可還是能看出那箱子分量不輕。
眾人的目光,瞬間全聚了過去。
那箱子很大,漆色暗沉,邊角都透著一股厚重壓人的氣息。
單看體積,就知道裡面裝的東西絕不會少。
有大臣不由自主吸了口涼氣。
趙高竟然真留了這麼多東西。
若這些全是證據,那胡亥今天只怕要完了。
蒙毅和李斯看著那隻木箱,眼裡都浮出幾分期待。
胡亥盯著那東西,喉嚨發緊,眼底甚至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念頭。
他真恨不得當場衝過去,一把火把那箱子燒了。
可這裡是麒麟殿。
他只是個不會武藝的皇子。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木箱被抬到殿中央。
「砰!」
兩名士兵小心放下木箱。
可箱子太沉,落地時還是震出一聲悶響,像一記重錘,直接砸在胡亥心口。
章邯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稟陛下,末將帶人去了趙高住處。」
「他說的那隻箱子,屋裡只此一件符合,因此便命人抬了回來。」
始皇微微點頭,目光掃向地上的趙高。
趙高立刻接話。
「陛下,就是這個箱子。」
「只要打開,裡面的東西就能證明老奴所言不虛。」
章邯沒有擅自動手,而是抬眼望向始皇。
嬴政只吐出兩個字。
「打開。」
「諾!」
章邯伸手掀開箱蓋。
那沉重的木蓋被推起時,發出粗澀的摩擦聲,聽得人心裡發緊。
麒麟殿中的眾臣紛紛探目望去。
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箱子裡裝得滿滿當當。
黃金、珠寶、玉器、各類貴重之物,幾乎堆成了一小座閃著冷光的財山。
殿中燭火映過去,金光晃得人眼睛發花。
很多大臣都是出身富貴之家,自認見過世面。
可即便如此,他們家裡的積蓄,和趙高這滿箱財物相比,也根本不是一個層次。
蒙毅和李斯見了,臉上也露出明顯的驚色。
他們二人位高權重,平日裡也得過陛下不少賞賜,家中絕不缺錢。
可若跟趙高這一箱東西相比,仍舊差得很遠。
兩人的目光又落回趙高身上,心裡都閃過同一個念頭。
這宦官,果然不簡單。
趙高看見眾人臉上的震動,心中反而生出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