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也沒有太多擺設，只住著項梁、項羽，以及十來個項家自己帶來的僕從。
這些下人都是自家心腹，用著安心。
所以無論項梁還是項羽，在府里商量事情時，也不太擔心被人偷聽。
院子裡，陽光落下，空氣微熱。
項羽正手持長槍，在空地上練槍。
槍影翻飛，呼呼作響。
每一次出手都乾脆利落，勁風捲動衣袍，連地上的塵土都被帶得微微揚起。
項梁坐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欣賞。
項羽，是他們項家這一代里最出色的人。
不僅天生神力，武藝驚人，而且還精通兵法。
這樣的人，若是放到戰場上，必然能打出一片威名。
想到這裡，項梁本該高興，可心裡卻又忍不住生出幾分沉重。
像項羽這樣的人物，如今卻只能窩在咸陽城裡，日復一日地練武讀書。
這本就是一種憋屈。
片刻後，項梁的眼神忽然又變得堅定起來。
總有一天，大秦會亂。
真到了那時候，項羽一定能一飛沖天。
無論是揚名天下，還是重振楚國，都未必沒有可能。
可就在項梁思緒翻湧之時。
「砰砰砰！」
院門忽然被人重重敲響。
而且敲得又急又凶，明顯透著一股不耐煩。
項羽練槍的動作猛地一頓，隨即皺起眉頭，臉上立刻浮現出不悅之色。
他正練到興頭上，突然被人打斷，心裡自然不痛快。
項梁見狀，連忙起身。
「羽兒，你繼續待著。」
「我去開門。」
他很清楚項羽的性子。
若真讓項羽去開門，以他現在這股火氣，說不準真會跟門外的人起衝突。
項梁快步走到門前，伸手把院門拉開。
門外站著的，赫然是幾個身穿官服、腰挎長刀的士兵。
項梁心裡微微一沉，臉上卻立刻堆起了笑。
「幾位大人登門，不知所為何事？」
領頭的士兵上下打量了項梁一眼，語氣不咸不淡。
「前幾日，有刺客潛入扶蘇公子府中行刺。」
「此事如今在咸陽城裡鬧得很大。」
「官府奉命嚴查，今天來你家，是要看看府里有沒有私養刺客，或者窩藏可疑之人。」
項梁聽完這話，臉上的笑意一點沒減。
可心裡，卻已經驟然繃緊。
因為那幾名刺客，本就是他們這些六國貴族商議之後派出去的。
如今官府的人突然找上門，他怎麼可能不緊張。
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露出半點破綻。
項梁連忙拱手，笑著說道：
「幾位大人儘管查，小人府中清清白白，絕不敢做那等事。」
領頭士兵懶得跟他廢話，直接一揮手。
「進去搜。」
「兄弟們，看看！」
幾名士兵聞言，立刻邁步走進院中。
他們四下打量，目光很快把這座庭院掃了個來回。
院子陳設極簡，一眼望去，也確實沒什麼能藏人的地方。
可就在這時，那名士兵頭領忽然注意到了院中站著的項羽。
只見項羽手持長槍，身形高大，氣勢逼人。
他站在那裡，一雙眼正冷冷看著這些士兵。
那目光很沉，也很硬。
被這麼盯著，士兵頭領心裡頓時生出一股說不出的不舒服。
「你是何人？」
他皺著眉，語氣明顯差了幾分。
項梁見狀，心裡一跳，連忙快步上前，擋在兩邊中間。
「大人莫怪，這是小人的侄兒。」
「腦子不太靈光，性子也木，平日不怎麼會說話。」
「若有冒犯，還請大人海涵。」
說話間，項梁動作極快地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包裹，悄悄塞進了那士兵頭領手裡。
士兵本來還想發作。
可掌心剛一沉，他低頭一掂量，臉色頓時緩和了不少。
那小包裹分量不輕，裡頭顯然裝著好東西。
士兵頭領原本繃著的嘴角，也慢慢鬆了下來，甚至露出一絲笑意。
「行了。」
「這地方看著沒什麼問題。」
「走，去下一家。」
說完，他又像模像樣地補了一句。
「若你們日後發現誰家藏了刺客，或者有可疑之人，記得立刻去官府稟報。」
項梁連忙陪笑。
「是是是，小人明白。」
幾名士兵轉身離開了院子。
項梁一路把人送到門口，等他們走遠後，這才緩緩把院門關上。
門剛關嚴，院中便響起一聲冷哼。
項羽臉色極差，眼中壓著怒火。
「叔父！」
「這幾個士兵如此張狂，你為何還要塞錢給他們？」
「憑什麼慣著他們？」
方才那幾名士兵進門時，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項羽看得一清二楚。
在他眼裡，這幾個人根本不算什麼。
真要動手，他一個人就能把他們全都打翻在地。
項梁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這裡是咸陽。」
「不是楚地。」
「你若一時火起，把他們打死了，痛快是痛快。」
「可接下來來的，就不只是這幾個人了。」
「到那時候，官兵成群而來，咱們的處境只會更糟。」
「真鬧大了，下場會非常慘。」
項梁當然明白項羽為什麼會怒到這個地步。
身為楚國舊族，項羽骨子裡的傲氣從來都沒淡過。
幾個官府士兵竟敢闖進項家，還擺出一副目中無人的架勢，這口氣換成誰都難咽下去。
別說項羽了，就算項梁再年輕二十歲，看到這一幕，多半也會當場翻臉。
直接動手，把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干一頓。
可惜現在的項梁，早就不是那個只憑一腔血氣做事的人了。
年紀越大，見得越多，他越清楚什麼時候該忍，什麼時候才能動。
項羽還年輕，心裡裝著的是怒火。
項梁卻看得更遠，看得也更清楚。
如今他們這些六國舊貴族，活在大秦的地盤上，說白了和尋常百姓沒什麼兩樣。
真要讓項羽今天和那些士兵起衝突，吃虧的絕不會是官兵。
倒霉的，只會是項家上下這些人。
更嚴重的是，一旦鬧大，他們暗中謀劃的事情也可能被人順藤摸瓜查出來。
到了那一步，別說復興楚國，怕是連自保都難。
項羽聽完叔父這番話，臉上的怒意總算退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