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放心,俺也去明白。」
「俺也去不敢亂來。」
他們都是官府里混飯吃的人。
朝中這些日子傳出來的風聲,他們多多少少都聽過。
如今的扶蘇,早就不是以前那個只會仁厚講理的公子了。
手段、眼界、謀算,樣樣都讓人不敢小看。
能替這樣的人辦事,對他們來說就是機會。
萬一因為一時逞能,把扶蘇的安排給攪黃了,那可不是挨頓罵那麼簡單。
就算不受罰,以後再想往上走,也基本別想了。
領頭士兵見幾人都聽進去了,心裡這才踏實一些。
他很清楚,這回能替扶蘇做事,就是他們翻身的機會。
以後若還有類似差事落下來,只要辦得漂亮,他們幾兄弟說不準真能借這股東風往上爬。
到時候,誰還願意一直窩在府衙里當個小兵?
「行了。」
「該做的都做完了。」
「回府衙。」
幾人起身,把茶錢拍在桌上,隨後離開茶棚。
風吹得棚角微微晃動,桌上的茶碗還留著一點餘溫。
這場看似尋常的搜查,顯然才只是個開始。
咸陽城內,六國舊貴族居住的那一片地方,今天幾乎家家都來了官府士兵。
這些士兵打著查找刺客的名頭,挨家挨戶進門搜查。
院裡、堂內、偏房、後院,能看的地方都看了個遍。
表面上倒像是在公事公辦。
可奇怪的是,搜了一圈下來,沒有哪一家真被查出刺客。
官兵們來得突然,走得也快。
但等這些士兵前腳一離開,各家貴族後腳就都坐不住了。
幾乎沒人繼續待在自己府里。
一輛輛馬車、一頂頂小轎,或快或慢,紛紛朝同一個地方趕去。
王風家。
夜色還沒完全沉下來,王風府中的大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主位上,王風正襟危坐。
兩側依次坐著其他六國貴族。
項梁坐在王風右手邊,神情冷沉,眉心一直沒有舒展開。
整個大廳都壓著一層沉悶的氣息。
空氣像是凝住了一樣,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楚。
眾人臉上無一例外,都帶著幾分凝重。
有人端著茶盞卻沒心思喝。
有人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眼神飄忽不定。
還有人嘴唇發乾,明顯是一路趕來,心還沒穩住。
最先開口的是項梁。
他目光掃過四周,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今天本不是咱們商議事情的日子。」
「可諸位全都來了王兄這裡。」
「想來,應該都是為了同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微冷。
「官府的士兵,進了你們家裡,說是搜查刺客。」
這話一落,不少人神色微變。
項梁繼續說道:「項某府上,今日也來了幾名士兵。」
「他們在我家裡翻查了一遍,明面上說是奉命辦事,可那副樣子,總讓人覺得不對勁。」
他說的這些,正是他趕到王風府上後看到的第一幕。
屋內還早早到了幾名貴族,一個個都神色發緊,誰也沒心思寒暄。
後來人越來越多。
項梁一看就明白,大家來的原因都一樣。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就有人接了過去。
「項梁兄說得對。」
「在下也是因為這件事,才急著趕來。」
「今天那幾個府衙士兵闖進我家時,態度可一點都不客氣,像是故意擺臉色給我看。」
說話的人臉上還殘留著火氣,顯然被氣得不輕。
另一人也連忙附和。
「俺也去一樣。」
「那幾個人在我府里東翻西看,嘴上說查刺客,眼神卻像是在審犯人。」
「臨走時,為了讓他們趕緊滾蛋,在下還塞了些錢給他們。」
說到這裡,那人臉色更差了幾分。
「幸虧我提前把人安排出了咸陽。」
「不然今天真被他們翻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聽到這話,廳中不少人眼皮都狠狠一跳。
接下來,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把事情說開了。
大家來到王風這裡,原因竟然完全一致。
官兵搜府。
搜的還偏偏是他們這些六國舊貴族。
王風坐在主位上,把眾人的話全聽完後,臉色更沉了。
燭火映在他的眼底,明暗不定。
「諸位府中來了官兵。」
「王某這裡,也一樣沒躲過去。」
「而且來我家的人,比去別家的人更多。」
「為了讓他們少惹事,王某也拿了些錢財出去,才把他們打發走。」
他這話一出,廳里不少人都默默點頭。
看來今天這場搜查,真不是單獨衝著哪一家。
是所有人都被盯上了。
就在眾人沉默的時候,項梁忽然再次開口。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陰沉,聲音也低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諸位恐怕還不知道。」
眾人的視線一下子全落到他身上。
項梁慢慢道:「這次官府在咸陽搜查刺客,士兵去的地方,只有咱們這些六國貴族的住處。」
「除此之外,別的地方根本沒人去查。」
「也就是說,這場所謂的搜刺客,從頭到尾就是衝著咱們來的。」
話音一落,大廳瞬間靜得針落可聞。
剛才還在低聲議論的人,全都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有人睜大眼睛,呆在原地。
有人臉色發白,連手裡的茶盞都差點拿不穩。
如果不是項梁點破,他們還真沒往這一層想。
如今細細回味,背後頓時一陣發涼。
王風眼神一沉,立刻追問。
「項梁兄,這消息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其他人也齊齊望向項梁,顯然都想知道真假。
項梁神色冷靜,直接解釋。
「在下來王兄這裡之前,府里一名姓項的僕從告訴了我。」
「他白日裡去城中買菜,正好看見大批府衙士兵從衙門出來。」
「這些人分頭去的方向,正是咱們這些人居住的那一片。」
「諸位若是不信,現在就能讓自家下人出去打聽。」
「今日這些兵到底去了哪裡,隨便問一圈就能知道。」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不像捕風捉影。
廳中眾人一下都不說話了。
片刻後,還是王風最先回神。
他盯著項梁,沉聲問道:「項梁兄,你怎麼看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