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今的扶蘇眼裡,咱們這些所謂的六國貴族,早就不值得他隨便浪費功夫。」
「若不是他已經確定,刺客的事和咱們有關,他怎麼會只搜咱們,不搜別人?」
「再想想上次刺殺失敗,他分明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這兩件事擺在一起,還不夠清楚嗎?」
「咱們這裡面,就是出了叛徒!」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震得廳里人心發顫。
「你們兩個,是咱們這些人里最有腦子的。」
「結果現在卻還在說這是正常搜查,說扶蘇沒盯上咱們。」
「說真的,在下現在都開始懷疑,一直跟著你們走,到底是不是對的!」
這番話已經不只是質疑局勢了。
而是在當眾質問王風和項梁。
大廳的氣氛一下壓到了極點。
原本好不容易平復幾分的人心,再次被攪得亂成一團。
不少貴族臉色發白,連坐姿都不自在起來。
有人偷偷打量身邊的人。
有人眼神閃爍,明顯是在心裡盤算。
王風和項梁的臉色都沉得嚇人。
他們剛才分明是在替眾人穩心。
結果這壯漢非但沒領會,反而把事情越鬧越大。
兩人心裡都生出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甚至覺得這人實在莽得過頭。
這種時候一口咬死有叛徒,只會讓所有人互相猜疑,內部更快散掉。
不過,壯漢這一鬧,也讓他們暗中確定了一件事。
這個人,大概率不是叛徒。
原因很簡單。
真要是內鬼,絕不會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還一遍遍把「叛徒」二字掛在嘴邊。
沉默片刻後,大廳里終於又有人開口了。
「張兄的話……其實也不是沒有道理。」
說話那人聲音發虛,顯然自己也在害怕。
「扶蘇若真只是例行搜查,怎麼會只查咱們?」
「再回頭看之前刺殺失手的事,確實像是有人提前泄了密。」
「說不定,咱們這群人里,真有人已經投靠了扶蘇。」
「若讓我查出是誰,俺也去絕不會輕饒他!」
另一個貴族也跟著接話。
「以後隔一段時日就聚在一起議事的規矩,我看還是停了吧。」
「萬一真有內鬼,咱們說得越多,送到扶蘇那邊的消息就越多。」
這兩人一帶頭,其他人也開始低聲附和起來。
顯然,濃須壯漢剛才那番話,已經真正戳進了他們心裡。
懷疑一旦生出來,就很難再壓回去。
而且這種懷疑,最容易蔓延。
有幾名一直沒吭聲的貴族,臉上雖然還算平靜,心裡卻早已翻起了別的念頭。
如果真的有人已經倒向扶蘇,那說明這條路未必走不通。
如今的大秦一天比一天強。
扶蘇也越來越得勢。
他們這些沒了根基的舊貴族,真的還有復國的希望嗎?
若到頭來註定沒有機會,那何必繼續提心弔膽地熬下去?
與其哪天被朝廷一網打盡,不如先一步投過去。
至少能保住性命,也能保住富貴日子。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草叢裡的火星,壓都壓不住。
王風和項梁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臉色越發難看。
他們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從「懷疑有叛徒」開始,這些人之間原本勉強維持的信任,已經裂開了口子。
別說復國,能不能活下去都成問題。
王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心裡的煩躁,站起身來。
「諸位。」
他看著廳中眾人,聲音儘量放平。
「今日大家都被突如其來的搜查攪亂了心神,難免受驚。」
「再議下去,也未必能議出結果。」
「依王某看,今天就到這裡吧。」
「諸位先回去,好好歇息。」
「等過兩日都冷靜下來,咱們再擇日商量。」
他頓了頓,繼續補了一句。
「王某還是那句話。」
「我不信咱們這些人里真會有叛徒。」
「今天這場搜查,也未必就不是扶蘇尋常的試探。」
這話更多像是安撫。
也像是最後替大家撐一下那點搖搖欲墜的面子。
廳中眾人聞言,紛紛起身拱手。
王風也回了一禮。
大家一個接一個往外走,腳步聲雜亂而沉悶。
濃須壯漢離開時,臉上還帶著明顯怒色,衣袖一甩,走得格外重。
很快,原本還坐滿人的大廳就空了下來。
只剩王風和項梁兩個人。
屋裡燭火輕晃,投下搖搖擺擺的影子。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立刻說話。
最後,還是項梁先苦笑著開口。
「沒想到張兄會氣成這樣,硬是認定咱們中間已經出了叛徒。」
王風嘆了一口氣,滿臉無奈。
「張兄向來就是這個脾氣。」
「心裡裝不住事,想到什麼就一定要說出來。」
「這些人裡面,他也是最想復國的那幾個之一。」
「如今真覺得有人背叛,自然會氣得壓不住火。」
項梁點了點頭。
他明白王風這話不假。
有些人越是真心,反而越容易衝動。
「只是他今天這麼一鬧,其他人心裡怕是都開始猜了。」
「以後咱們這些人,恐怕很難再像以前那樣坐在一起,安安心心商量事。」
項梁說到這裡,語氣更沉了幾分。
「不過有一點,倒是能肯定。」
「張兄絕不是那個叛徒。」
王風聽後,緩緩點頭。
這一點,他和項梁想的一樣。
王風聽完項梁的話,輕輕點了點頭。
「項梁兄說得不錯。」
「張兄那種性子,寧可當場翻臉,也不可能低頭去投靠扶蘇。」
說完這句,他的眉頭又重新皺了起來。
「可問題是,除了他之外,這些人里到底誰最像那個內鬼?」
大廳已經空了,四周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時發出的細響。
王風說這話時,聲音壓得很低,像是生怕隔牆有耳。
項梁坐在原位,沉默了一會兒,指尖輕輕敲著扶手,似乎在一一回想那些人的神情和反應。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抬頭。
「說實話,猜不出來。」
「咱們這些六國貴族,原本就不是一路人。」
「若不是國破家亡,誰也不會湊到咸陽來,更不可能抱團到一起。」
他說著,目光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