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家聚在一處,不過是因為都打著復國的旗號。」
「可這些人心裡到底怎麼想,骨子裡是什麼性情,誰敢說自己真的看透了?」
項梁的聲音很平,卻讓王風聽得越發沉重。
「所以,在下不能斷定誰最有嫌疑。」
「換句話說,在這些人里,誰都有可能是叛徒。」
他說到這裡,忽然看向王風,語氣變得坦白。
「這裡只有你我二人,有些話俺也去就直說了。」
「站在你的立場,會懷疑我,也正常。」
「同樣,站在我的立場,懷疑王風兄你,也沒什麼奇怪。」
這番話說得極直白。
可正因為夠直白,反而讓人沒法反駁。
項梁繼續道:「人心隔肚皮。」
「想知道到底是誰投靠了扶蘇,不能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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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拿到證據,查出來。」
王風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低著頭,神色複雜。
不得不說,項梁這些話說到了根子上。
他們這些人,表面上都喊著復國,可誰是真心,誰是做樣子,誰是怕死,誰是搖擺,誰又在暗中留後路,其實沒人清楚。
只是有一點,王風心裡一直很篤定。
項梁絕不會投靠大秦。
楚國被滅,項家血債太重。
更別提項梁的父親項燕,當年身為楚國名將,最終兵敗自盡。
項家人最看重的就是氣節。
像項梁這樣的人,寧可死,也不會依附仇敵。
想到這裡,王風慢慢開口。
「看來,這件事只能暗中去查。」
「而且不能聲張。」
他抬起頭,目光鄭重地看著項梁。
「你我各自挑些聰明可靠的人手,暗地裡盯住其他貴族。」
「那個叛徒既然已經倒向扶蘇,就不可能一直不聯繫。」
「只要誰暗中和扶蘇那邊有來往,誰就最可疑。」
「順著這條線摸下去,總能把人揪出來。」
項梁聽後,點了點頭。
「這個辦法,在下贊成。」
「眼下想悄悄找出那個人,也只能這麼辦。」
說到這裡,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又沉了幾分。
「不過,王風兄。」
「現在還有一個更麻煩的壞消息。」
王風一愣,臉色頓時更不好看了。
「還有壞消息?」
「項梁兄,直說便是。」
項梁也沒繞彎子,直接道:「方才大廳里那些人,已經開始信張兄的話了。」
「他們現在心裡多半都認定,咱們這群人里真有叛徒。」
「在下擔心的,不只是有人會互相懷疑。」
「更怕有些本來就不堅定的人,會因此動別的心思。」
王風聽到這裡,眼神微微一變。
項梁繼續往下說。
「他們會想,既然已經有人投靠扶蘇,那說明扶蘇那邊未必沒有活路。」
「再加上今天被搜府這一嚇,這些人心裡只會越來越怕。」
「若他們覺得早晚會被扶蘇清算,那為了保住自己的命,也許就會學那個叛徒,乾脆投過去。」
這番話說完,屋裡一下靜了。
下一刻。
「啪!」
王風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盞都晃了晃,裡面的茶水濺出幾滴。
他臉上壓著怒意,聲音都發沉了。
「難道他們忘了自己當初說過什麼?」
「不是口口聲聲要復國嗎?」
「如今不過才有點風吹草動,就要去投靠扶蘇?」
項梁看著王風,神情卻冷得很。
「對有些人來說,復國再重要,也重要不過自己的命。」
他說這句話時,眼底還帶著幾分明顯的不屑。
其實這段時間和這些舊貴族接觸下來,項梁心裡早就看出來了。
這裡面真有不少人,嘴上說得響,真遇到危險時,未必扛得住。
平時講志向,誰都會。
真到了刀架脖子上的時候,能不跪的,才算硬骨頭。
王風聽完,久久沒說話。
因為他知道,項梁說得對。
一旦真有人開始接二連三投向扶蘇,那他們這點本就脆弱的聯盟,只會塌得更快。
到那時,處境只會雪上加霜。
「不能再拖了。」
王風抬起頭,神色已經完全嚴肅下來。
「宜早不宜遲。」
「必須儘快把那個叛徒找出來,除掉。」
「只有這樣,其他人才不至於一個接一個地起異心。」
「否則扶蘇那邊還沒繼續出手,咱們自己先散了。」
項梁聞言,重重點頭。
「王風兄放心。」
「你我一起查,不惜代價,也得把這個人揪出來。」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到了一起。
誰都知道,這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猜疑了。
而是一場關乎生死的暗鬥。
與此同時。
咸陽城,扶蘇府邸。
府中的花園裡陽光正暖,風吹過時,樹葉輕輕搖晃,帶著一點初夏的熱意。
林玄靠在一旁,半躺半坐,正悠閒地曬著太陽。
手邊擺著美酒,酒香清冽。
他神色輕鬆,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閒適。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而近。
「踏踏踏!」
沒過多久,扶蘇快步走進花園。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喜色,走到林玄面前時,先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老師。」
林玄見狀,笑了笑,起身回禮。
「公子來了,坐。」
他說著,順手為扶蘇倒了一樽酒。
酒液微晃,香氣立刻散了出來。
扶蘇坐下後,端起酒樽一飲而盡。
也許是心情確實不錯,他眉眼之間都透著輕鬆。
林玄看了他一眼,嘴角帶笑。
「公子這麼高興,看來事情辦得很順。」
扶蘇聽到這話,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便反應過來。
自己這位老師,向來擅長察言觀色。
別人心裡有點什麼,幾乎都瞞不過他。
能被一眼看穿,也不奇怪。
扶蘇笑著點頭。
「老師說得對。」
「事情的確比學生預想的還順利。」
說到這裡,他把今天的安排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學生從官府調了一批士兵,讓他們去咸陽城那些六國貴族家中搜查刺客。」
「為了讓這場搜查看起來更真一些,學生特意吩咐他們,進門之後態度要囂張一點,跋扈一點。」
「這樣一來,那些貴族心裡越虛,反應就越大。」
扶蘇說著,眼中也多了幾分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