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國破家遷,只能帶著族人窩在咸陽城的一處偏院裡苟且度日。
每到夜深人靜時,田風還是會想起從前在齊國那段風光歲月。
越想,心裡越堵。
他的兩側,還坐著幾名中年男子。
這些人都是他最信得過的心腹。
田風掃了眾人一眼,率先開口。
「今天把你們叫來,為的是什麼,你們心裡應該都明白。」
廳內幾人互相看了看,誰也沒急著出聲。
最終,一個和田風長得有幾分相似的男子先開了口。
「大哥,六國貴族裡,真有人已經倒向扶蘇了?」
此人正是田風的弟弟,田放。
這話一落,其他幾人的表情也一下嚴肅起來。
「是啊,家主。」
「難道咱們這邊,真出了叛徒?」
旁邊又有一人跟著發問。
說話的人叫劉別,是田風家裡的管家。
早在齊國還在時,他就一直跟在田風身邊。
即便如今田家沒了往日的排場,住得也寒酸了不少,劉別依舊還是田府的大管家。
能坐在這廳里的,都是田風最信任的人。
田風冷著臉,緩緩開口。
「城牆上新貼的告示,你們都已經看過了。」
「刺客行刺失敗,不是因為他們失手。」
「而是因為扶蘇提前就有準備。」
「刺殺扶蘇這件事,本就是秘密。」
「既然扶蘇能事先防著,就說明早有人把消息遞給了他。」
「能把這件事告訴扶蘇的人,只可能出在我們這些六國貴族中間。」
「還有,士兵進城搜刺客的時候,只查了我們這些人的宅子。」
「別的地方,一個都沒動。」
「這分明就是衝著六國貴族來的。」
「所以,已經有人投靠扶蘇這件事,基本可以確定。」
「只不過那個人還沒把事情全抖乾淨。」
「若是六國貴族這些年做下的事,全都被扶蘇知道了。」
「咱們現在就不該坐在這裡,而是早被押進大牢了。」
「至於那人為什麼還留了一手,多半也是在防著扶蘇,不敢一次把牌打完。」
田風說到這裡,聲音更低了幾分。
「我把你們叫來,就是要告訴你們。」
「眼下田家的處境,已經很危險了。」
「一旦那個投靠扶蘇的人徹底交代,我們誰也跑不了。」
「到時候進大牢都是輕的。」
「你們有什麼主意,趕緊說出來。」
「看看怎麼做,才能讓我們平安脫身。」
說完這番話後,大廳里安靜得有些壓抑。
田放、劉別幾人都低下頭,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這事太大,牽連的是所有人的命。
一時半會兒,他們還真說不出什麼辦法。
過了片刻,田放抬頭,看向田風。
「大哥。」
「白天士兵來搜查後,你不是去王風家裡,和其他貴族一起商量過了嗎?」
「那邊那些人,難道就沒有什麼打算?」
這話問出口後,其他人也都把視線落在田風身上。
田風聽完,臉上立刻浮出一抹冷笑。
「哼。」
「現在那些六國貴族,一個個心裡都藏著鬼。」
「所有人都在懷疑身邊出了叛徒。」
「這種時候,就算誰心裡真有想法,也絕不會往外說。」
「指望他們一起拿出辦法?」
「不可能。」
「現在誰都靠不住。」
「咱們能依賴的,只有自己。」
他一句句說得很重,直接把田放心裡那點僥倖砸碎了。
田風很清楚,自家弟弟還在盼著眾人抱團想辦法。
可現實已經不是從前了。
如今這些人表面是同盟,骨子裡卻已經互相猜忌,離散不過是早晚的事。
想脫困,只能靠自己先走一步。
田放和劉別幾人聽完,神色都顯得有些灰敗。
他們沒想到,局面竟然已經糟糕到了這種程度。
大廳里的氣氛一下壓得人喘不過氣。
外面的風灌進門縫,燭火晃了兩下,更顯得屋內沉悶。
又過了一會兒,田放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抬頭看向田風和其他幾人。
他臉上的神情很複雜,有猶豫,也有硬撐出來的鎮定。
「我有個想法。」
「想告訴兄長,也想讓諸位都聽聽。」
眾人一聽這話,目光齊刷刷落在田放身上。
田風也看出了田放的遲疑。
他沉聲開口。
「有什麼就直說。」
「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田放聽見兄長這話,像是終於把壓在胸口的石頭吐了出來。
「田家若想挺過這次麻煩,只有一條路。」
「那就是,投靠扶蘇。」
話音一落,整個大廳瞬間靜了。
連燭火燃燒時那點細碎的噼啪聲,仿佛都變得清晰起來。
田風和其餘幾人全都愣住了,臉上滿是震驚。
誰也沒想到,田放會說出這種話。
過了好一陣,田風才猛地反應過來。
他的臉色一下沉得嚇人,聲音也冷得像冰。
「田放,你知不知道你剛剛說了什麼?」
「投靠扶蘇?」
「你難道忘了,齊國是怎麼亡在大秦手裡的?」
「投靠扶蘇,就是向大秦低頭。」
「你身為田家的人,竟能說出這種話,實在讓老夫失望!」
話音剛落,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砰!」
木案一震,杯中酒都晃出了一圈波紋。
劉別和另外幾人嚇得渾身一緊,連大氣都不敢喘。
可田放卻沒有退。
他臉色雖然不算好看,卻依舊維持著平靜。
因為他早就料到了。
他很清楚,兄長身為齊國田氏家主,一向把出身和身份看得極重。
現在讓田風去投靠扶蘇,等同於把他最在意的東西踩在地上。
這對田風來說,幾乎就是羞辱。
可即便如此,田放還是得把這話說出口。
因為在他眼裡,命都快保不住了,談什麼臉面,談什麼家族榮耀,都顯得太虛。
「兄長說得沒錯。」
「可現在除了投靠扶蘇,還有別的辦法,能保住咱們這些人的命嗎?」
「既然已經有人先一步倒向了扶蘇,那我們現在再去,也不算奇怪。」
「難道兄長真要等到那人把所有事情全交代出去,等扶蘇派兵把咱們抓進牢里,再想著低頭?」
「到了那時候,就什麼都晚了。」
「只有現在去投靠,才還有機會。」
「也只有趁現在,讓扶蘇覺得咱們田家還有價值,咱們這些人才能真正活下來。」
田放看著主位上的田風,語氣一字一頓,儘量說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