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將來扶蘇出手清理六國貴族時,今日這筆帳,他一個都不會忘。
田放聽到這裡,才終於恍然。
他總算明白,兄長為什麼不讓他動外面那些人。
「兄長說得是。」
「想把消息送到扶蘇那裡,看來確實得更小心。」
田放拱了拱手,語氣也徹底穩了下來。
田風見狀,繼續道。
「其實,想聯繫到扶蘇,也不是沒有路子。」
「老夫以前留意過扶蘇府上的情況。」
「扶蘇府里的管家,會親自出來買菜。」
「而且每次都去同一家菜鋪。」
「這個消息,我沒有對其他貴族提過。」
「知道這件事的,只有老夫和你們幾個。」
田風說著,看向劉別。
「明日,劉別你帶著老夫親筆寫的信,去那家菜鋪。」
「見到扶蘇府上的管家後,找個別人不注意的時機,把信塞給他。」
「讓他轉交扶蘇。」
「能做扶蘇府上的管家,既是心腹,也不會是笨人。」
「他看了老夫的意思,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只要信能送進扶蘇手裡,田家投靠之事,便算邁出去了。」
劉別聽完,連忙低頭應下。
田放臉上則露出了一絲喜色。
他方才還在發愁,消息究竟該怎麼傳。
沒想到兄長心裡早就已經有了打算。
而且這個辦法,的確隱蔽。
任王風和項梁再多疑,恐怕也想不到,田家會借著買菜這條線,把書信遞進扶蘇府中。
「兄長果然厲害。」
「若齊國還在,以兄長的本事,做個丞相都綽綽有餘。」
田放忍不住開口誇讚。
田風聽了,卻只是扯出一抹苦笑。
如今田家都準備向扶蘇低頭了,還談什麼丞相,談什麼復國。
一切,都回不去了。
另一邊,咸陽城中王風的宅邸里,書房中的氣氛同樣緊繃。
書房窗扇半掩,燭光照在案卷上,映出斑駁的影子。
王風與項梁相對而坐,正聽著手下匯報各家貴族的動靜。
這些手下,都是他們安排出去監視其他貴族的眼線。
誰家有誰出門,誰家管家去了哪兒,神色是不是反常,他們都一一記著,然後回來稟報。
等所有人都說完退下後,書房裡便只剩王風和項梁二人。
王風先開了口。
「項梁兄,剛才那些匯報你也都聽見了。」
「那個叛徒,到現在還是沒露出來。」
「可除此之外,似乎還有幾家也開始不安分了,像是動了投靠扶蘇的念頭。」
王風說話時,眉頭一直擰著,神情明顯不輕鬆。
方才手下提到,有幾個貴族府中的管家出門時神色緊張,腳步匆匆,看起來就像肩上壓著事。
王風一聽就知道,那幾個人大概率不是單純出門辦雜事。
很有可能,是想去和扶蘇那邊搭線。
這讓他心裡不由生出幾分焦躁。
難道真要先下手,把這幾家一併除掉?
項梁卻沒有立刻接這個話茬。
他抬眼看向王風,反而先問了一句。
「王風兄,你覺得田風有沒有問題?」
王風聽到這話,微微一愣。
很快,他便開口道。
「大家雖然都號稱六國貴族,可貴族和貴族之間,也是不一樣的。」
「有些人當年在六國里,不過是普通門第。」
「可有些家族,卻是真正的顯赫之家。」
「在下的王家姑且不說。」
「項梁兄的項家,在楚國那可是頂尖的大族。」
「田風那邊也一樣。」
「田家在齊國的地位,並不比項家在楚國低。」
「如今咸陽城這些舊貴族裡,真要論出身和底子,能和田家平起平坐的,也就王家和項家了。」
「田風這人一向心高氣傲。」
「像他這種人,未必肯向扶蘇低頭。」
王風說這些時,口氣還是有幾分篤定。
在他看來,田風不至於忘掉齊國滅亡之恨,跑去投靠扶蘇。
項梁聽完,卻只是輕輕搖頭,嘴角甚至帶出一絲苦笑。
「所謂貴族,不過是咱們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罷了。」
「在咸陽百姓眼裡,我們這些人又算什麼?」
「既然連旁人都不認,田風又憑什麼一定守著這點虛名不放?」
「在我看來,誰都有可能投向扶蘇。」
他這一番話,直接否掉了王風的判斷。
因為項梁心裡很明白。
所謂六國貴族,如今也只是他們自己還在嘴硬罷了。
真到生死關頭,誰還會把虛名看得比命重。
王風皺了皺眉,盯著項梁看了片刻。
「項梁兄這麼說,莫非是發現了田風有什麼異樣?」
「還是說,你已經查到他和扶蘇有接觸了?」
項梁搖頭。
「那倒沒有。」
「只是,我總覺得他有些不對勁。」
「哦?」
「哪裡不對?」
「項梁兄快說。」
王風的臉色這才真正認真起來。
項梁點了點頭,緩緩說道。
「盯著田家的人剛才回來說。」
「田風府上的管家,今天神色平靜地去了咸陽城裡一家菜鋪,買了些青菜回來。」
「這本來不算大事。」
「可問題是,田府的管家以前並不去那家鋪子買菜。」
「他往常去的,另有一家。」
「如今突然換了地方,我總覺得這裡面有點古怪。」
項梁說完後,目光一直落在王風臉上。
王風聽完,卻明顯鬆了口氣。
他剛才還以為,項梁是抓到了什麼關鍵線索。
結果鬧了半天,不過是換了家菜鋪買菜。
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了些。
「項梁兄,你這回怕是想多了。」
「齊國未滅時,田風過的本就是錦衣玉食的日子。」
「如今雖然住在咸陽,日子比不上從前,但在吃穿用度上,他總歸還是講究的。」
「管家偶爾換一家菜鋪,挑些更新鮮的蔬菜,這有什麼奇怪?」
「在下府里的管家出去買菜時,也不是回回都去同一家。」
「看哪家東西新鮮,就去哪家。」
「所以依我看,田風府上的管家這次出門,多半沒什麼問題。」
「項梁兄,未免有些太謹慎了。」
王風說著,甚至還露出了一絲笑意。
項梁聽完,沉默片刻,最終也緩緩點了點頭。
王風這番解釋,的確說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