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有立刻說話。
空氣壓在每個人肩頭,沉得像塊石頭。
過了好一會兒,田風才緩緩抬起頭,看向田放。
他的聲音低了許多,也疲憊了許多。
「你說得對。」
「如今的大秦,和以前已經完全不同了。」
「許多舊患都被平掉了。」
「再加上扶蘇背後那位高人還在。」
「我們這些人,根本不可能再復國。」
「既然大勢已去,又已經有人先一步投靠扶蘇。」
「那現在這場危機,遲早會壓到所有六國貴族頭上。」
「這種時候,投向扶蘇,的確是最合適的路。」
田風說到這裡,像是終於做出了什麼最艱難的決定。
「老夫,決定了。」
「投靠扶蘇。」
這幾個字一出口,他整個人都像突然被抽走了力氣。
背脊還是挺著,可那股撐了多年的心氣,明顯已經塌了下去。
身為六國貴族,最後卻只能選擇靠向扶蘇。
這對田風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田放、劉別幾人的神色同樣複雜。
尤其是田放。
他何嘗真願意看到田家走到這一步。
可他更明白,不這麼做,田家連活下去的機會都沒有。
若再拖上幾日,等扶蘇派兵來抓人,那時再想低頭,就已經太遲了。
如今出手,才是最好的時機。
田放定了定神,看向田風。
「既然兄長也決定投靠扶蘇,那咱們該怎麼做?」
「用什麼方式,才能把消息遞過去?」
他之前只想到要投靠,卻還沒細想具體辦法。
田風聽後,神色重新變得凝重。
「既然決定要投靠,就必須做得穩。」
「絕不能讓其他貴族察覺到,田家已經動了這個心思。」
「否則咱們還沒等見到扶蘇,就可能先被他們暗中滅口。」
田風說這話時,眼神陰沉,語氣很重。
田放卻有些不以為然。
「兄長未免太謹慎了。」
「咱們暗中去聯繫扶蘇,別人又怎麼會知道?」
田風聽完,冷冷哼了一聲。
「你要真這麼想,就是在害田家。」
「若是沒有叛徒,沒有士兵搜府,這麼做自然沒問題。」
「可現在情況已經變了。」
「六國貴族裡頭出了叛徒,這事已經坐實。」
「你覺得其他人會什麼都不做,等著被人賣嗎?」
田放聞言一愣,臉上的輕視瞬間散了。
他很快反應過來,神情也嚴肅下來。
「兄長請講。」
「田放聽著。」
田風看著弟弟這副樣子,沉思片刻,才繼續開口。
「今天大家在王風家中商議時,已經有貴族提到,咱們中間出了叛徒。」
「多數人都這麼想。」
「可偏偏最聰明的兩個人,王風和項梁,卻一口咬定沒有叛徒。」
「老夫不信他們真沒看出來。」
「王風能坐上貴族領頭人的位置,靠的就是腦子。」
「項梁更不是簡單人物。」
「王風很多事,甚至還要和他商量。」
「別人都看出來了,他們兩個會看不出來?」
「這其中,肯定有問題。」
田風眯了眯眼,聲音低沉。
「在老夫看來,他們其實也知道,六國貴族中已經有人倒向扶蘇了。」
「之所以嘴上否認,不過是故意裝糊塗。」
「他們是想讓真正的叛徒放鬆警惕,再暗中把人揪出來。」
「而且,他們也一定會擔心,接下來還會有別的貴族繼續投靠扶蘇。」
「所以,這兩個人多半已經派了人手,悄悄盯住各家宅院。」
「只要有人有異動,他們就能立刻察覺。」
「要是發現誰想去聯繫扶蘇,他們甚至可能搶先一步下手,把人除掉。」
「若老夫沒猜錯,此時此刻,咱們田家外面,恐怕就已經有人在盯著了。」
「田放。」
「現在你還覺得,暗中投靠扶蘇不會被發現嗎?」
田放聽完,只覺得頭皮都麻了一下。
他是真沒想到,王風和項梁能陰到這種地步。
嘴上說著沒有叛徒,背地裡卻已經開始布網盯人。
若自己剛才真一時衝動,直接去想辦法接觸扶蘇。
那多半還沒走遠,就會被盯梢的人察覺。
到了那時,王風和項梁必然會對田家下手。
想到這裡,田放心裡又驚又怒。
「這兩個人竟然這麼陰險!」
「明著裝好人,暗地裡卻派人盯著咱們田家。」
「兄長,不如我現在就讓家裡的幾個僕人拿上木棒,把那幾個監視的人揪出來!」
田放越說越氣,眼裡都冒出火來。
田家在六國貴族裡,本就是地位極高的那一批。
面對大秦士兵,他們不得不忍。
可面對其他舊貴族,他們並不覺得自己低誰一頭。
田家手底下也不是沒人。
田放相信,只要自己一句話下去,找出那些盯梢的並不難。
可田風卻緩緩搖了搖頭。
「就算知道有人在外面盯著,也得裝作不知道。」
「更不能把人揪出來。」
田放一聽,臉上全是疑惑。
「王風和項梁都欺到咱們頭上了,兄長為何還要忍?」
「田家又不是怕他王家和項家!」
他心裡本就憋著氣。
投靠扶蘇已經夠難受了。
現在還得被其他六國貴族踩到門口來,他自然咽不下這口氣。
田風看著弟弟,目光冷得很。
「若咱們不打算投靠扶蘇,你現在把那些盯梢的打死,兄長也不會攔你。」
「可如今田家既然已經決定換路走,那你再把外面的人揪出來,只會驚動王風和項梁。」
「他們一旦起疑,馬上就會派更多的人來盯。」
「那時咱們別說遞消息,連門都難出。」
「現在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反而最安全。」
「這樣,他們還不會立刻把注意力全壓在田家身上。」
「咱們才有機會,悄悄把話遞到扶蘇那裡。」
「等田家真投靠了扶蘇,來日扶蘇清算這些六國貴族時,今天受的這口氣,再慢慢算。」
田風說到最後,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他從來就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
身為田家家主,他骨子裡本就狠。
王風和項梁敢派人監視田家,這口氣他當然記下了。
只是現在還不到翻臉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