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說完後,扶蘇臉上明顯多了幾分佩服。
若不是老師提醒,學生還真想不到,這一封信背後竟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扶蘇說著,忽然又笑了一下,只是那笑裡帶著些嘲意。
看來這些六國貴族,嘴上喊著同心協力,其實心裡各有算盤。
平日裡說什麼一起抗秦,真碰上生死關頭,先做的卻是互相懷疑。
現在更誇張,竟然已經開始派人去盯自己人了。
估計還有不少貴族,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了。
林玄聽了,也淡淡一笑。
他們不是想不到有人盯著自己。
他們只是沒想到,盯著自己的,偏偏會是自己人。
話說到這裡,林玄抬眼看向扶蘇。
公子打算怎麼和田風見面?
扶蘇幾乎沒有多想,便把問題重新交給了林玄。
學生聽老師安排。
老師覺得該怎麼見,學生就怎麼做。
他心裡很明白,自己的老師既然把這一層都想到了,那麼見面的法子,多半也早就盤算好了。
林玄聞言笑了笑,神色一派輕鬆。
田風既然知道公子的管家常去哪家菜鋪,自然也會繼續派自己的人去那兒守消息。
公子可以親自寫一封回信,交給管家。
再讓管家照常去那家菜鋪。
只要碰見田風的人,就把信交過去,讓對方帶回田家便是。
至於信里內容,也不用寫太多,只需告訴田風見面的地點即可。
田風既然能察覺到自己府外有人盯著,那他就一定也有法子甩開這些眼線,悄悄來見公子。
林玄把安排說得清清楚楚,連每一步都想得周全。
扶蘇聽完,眼睛頓時一亮。
在他看來,這個法子實在穩妥。
如此一來,自己和田風碰頭,便能儘量避開外面的監視。
老師這個辦法極好。
至於地點,學生倒是也想好了。
咸陽城裡有一處偏僻庭院,是學生早些年買下的,一直空著,無人居住。
那地方平日冷清,附近人也少。
若在那裡見面,多半不會被人察覺。
林玄聽了扶蘇的話,輕輕點頭。
公子的安排沒問題。
就在那處庭院見面便可。
我相信,這個田風既然敢冒險遞信,就一定準備了不少有價值的東西要告訴公子。
林玄說這話時,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扶蘇聽後,也跟著露出笑來,心裡越發安定。
另一邊,咸陽城,田家。
大廳里氣氛沉悶,空氣像壓著一層無形的石頭。
田風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著案幾,雖表面鎮定,可眉宇間還是藏著一絲壓不住的焦躁。
他的左側,坐著弟弟田放。
兄長,你那封親筆信,劉管家已經按計劃交到扶蘇的管家手裡了。
就是不知道,扶蘇那邊到底會不會點頭,願不願意接納兄長和咱們田家。
田放說話時,眉頭一直皺著,語氣里滿是掩不住的擔憂。
田風聽後,心裡其實同樣懸著。
昨日,他派管家劉別帶著自己親手寫的書信進了咸陽城。
按照事先盯好的路線,劉別去了扶蘇府上管家常買菜的那家店鋪,並成功把信遞了出去。
這一點,劉別沒有讓他失望。
可今天一大早,田風又讓劉別再次去那家菜鋪守著。
若是扶蘇願意接受投靠,按理說一定會讓管家帶著回信過去。
只要劉別能把回信帶回來,他們田家這條命,就算暫時保住了。
可直到現在,人還沒回來。
廳內安靜得很,連茶水漸涼的細微聲響都顯得刺耳。
田風的心,也跟著一點點沉了下去。
若是扶蘇不接這個投名狀,他們田家這回,很可能就真的要被人順手清理掉了。
先別急。
等劉別回來,自然就知道扶蘇那邊到底是什麼態度。
若他真把扶蘇的親筆回信帶回來了,那就說明,扶蘇已經願意接納老夫了。
田風看向田放,嘴上是在寬慰弟弟,其實也像是在安撫自己。
田放聞言,還是長長嘆了口氣。
弟弟不是沉不住氣,只是實在放不下心。
要是外面那些盯梢的人察覺出不對,發現兄長想投靠扶蘇,那王風和項梁絕不會手軟。
到時候,別說咱們田家翻不了身,怕是連今晚都未必熬得過去。
自從昨日從兄長田豐那邊知道,家外已經有人暗中監視後,田放心裡就始終像壓著一塊石頭,怎麼也落不下去。
田風聽完,反倒輕輕搖頭。
這點你盡可安心。
老夫讓劉別去送信,並沒有讓那些盯著咱們的人看出破綻。
否則的話,昨夜項梁和田豐的人,就不會這麼安靜。
他們若真起了疑心,第一件事不是觀望,而是直接來滅口。
而現在,咱們田家上下還安安穩穩坐在這裡,就足以說明,項梁和王風暫時還沒懷疑到咱們頭上。
田風這番話說得平穩有力,總算讓田放神色鬆了一些。
他也明白,兄長說得確實有理。
若是事情真的敗露,他們兄弟二人現在哪還可能坐在大廳里慢慢說話。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踏踏踏的聲音由遠及近,打破了廳中的壓抑。
田風和田放幾乎同時抬頭,朝門口望去。
只見管家劉別神色平靜地走了進來,腳步不疾不徐,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
劉別,如何?
田風身子不自覺前傾,連聲音里都帶上了幾分急切。
一旁的田放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釘在劉別身上。
劉別能不能帶回扶蘇的回信,不僅決定扶蘇是否接受田家的投靠,更關係著整個田家的死活。
方才還神色淡然的劉別,此刻終於壓不住情緒,眼裡猛地亮起激動之色。
老爺,好消息!
小人把扶蘇公子的親筆信帶回來了!
劉別說著,小心翼翼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動作放得極輕,生怕有一絲褶皺,隨後恭恭敬敬放到了田風面前的案几上。
田風和田放一眼就看到了那封信上的字跡。
那分明就是扶蘇親筆所書。
兄弟二人胸口一緊,隨即又猛地一松,眼裡的激動幾乎要壓不住了。
他們盼了整整一夜一天的東西,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