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封信,就意味著扶蘇願意接這個人情,也意味著田家眼前這道生死關,總算看到了一絲出路。
兄長,這是扶蘇的親筆信!
咱們田家這回,終於有機會逃過這一劫了!
田放說話時聲音都在發顫,臉上的喜色壓都壓不住。
田風同樣滿臉激動,可這種情緒只持續了片刻,他很快就強行把自己按住,神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劉別。
你回來的路上,可曾露出半點異常?
田風目光死死盯著劉別,問得極為認真。
田放也立刻反應過來,臉色一下又緊了起來。
他們府外可一直有人盯著。
一旦劉別表現得太高興,或者腳步言行有異,很可能就會被暗處的人看出不對。
若那些人把這事報給項梁和王風,那對田家來說,可就不是好事了。
說不定還沒來得及真正投靠扶蘇,他們就先被人悄悄抹掉了。
劉別見兩位主子都一臉緊張,趕忙沉聲答道。
家主放心。
小人無論是去咸陽城,還是從菜鋪回來,一路上都和平日一樣。
神情、步子、臉色,全都沒有變化。
小人還特意照舊買了些新鮮青菜拎在手裡,像往常那樣從容進門。
外頭盯著的人,絕看不出哪裡有問題。
劉別說得很穩,也很有底氣。
身為田風的心腹管家,他本來就不是個蠢人。
在知道田家周圍有人盯著後,他這一趟從出門到回府,幾乎每一步都壓著情緒,不敢露出絲毫破綻。
田風聽後,心裡懸著的石頭這才真正落下一半。
劉別是他的親信,既然對方如此篤定,田風便也不再多疑。
兄長,快拆開看看。
扶蘇在信里到底寫了什麼?
田放實在忍不住了,目光一刻不離那封信,語氣里滿是催促。
田風伸手拿起親筆信,動作不快,卻極穩。
他把信封拆開,低頭細看。
大廳里一下安靜下來,只剩紙張被翻開的輕微聲響。
片刻之後,田風把信看完,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期待,慢慢沉成了嚴肅。
他把信重新放回案幾,手指還輕輕壓在信紙邊緣上。
兄長,扶蘇說什麼了?
田放一臉焦急,眼神直直望著自己的兄長。
扶蘇在信中說,對老夫主動投靠這件事,仍有些懷疑。
他要與老夫親自見上一面。
只有親眼確認,才能判斷老夫到底是不是真心歸附於他。
田風抬起頭,把信中大意緩緩說了出來。
田放一聽,臉色頓時變了。
兄長分明是真心要投靠他。
扶蘇為何還會懷疑?
在他看來,扶蘇既然得知兄長願意歸附,理應高興才對。
可如今信上這語氣,別說熱情,甚至還透著幾分冷淡和審視。
田風卻並不意外,反而淡淡一笑。
扶蘇的反應,本就在老夫預料之中。
你別忘了,在老夫之前,已經有人先一步投到了扶蘇那邊。
老夫如今送上門,不過是錦上添花,絕不是雪中送炭。
若是扶蘇在信里表現得太親近、太迫切,老夫反倒要懷疑,之前所謂有貴族投靠,只怕全是他故意放出來的局。
可他現在越冷淡,越說明前面確實有人已經站到了他那邊。
也正因如此,老夫才更加確信,這件事是真的。
田風一番分析說得明白透徹。
田放聽完,這才恍然回過神來。
原來如此。
兄長不是第一個投靠扶蘇的人。
扶蘇這般姿態,反倒更顯得真實。
不過兄長,若你真要去見扶蘇,會不會還是太冒險了些?
先不說扶蘇會不會趁見面時動手。
單說外面那些監視的人,兄長想神不知鬼不覺離府,再去咸陽城見人,這本身就已經很難了。
田放說著,眉頭越皺越緊,把自己心裡的擔憂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在他看來,這場見面有兩道大險。
第一,是如何躲開外頭那些眼線。
第二,則是去了之後,扶蘇會不會突然翻臉,把兄長扣下,甚至直接除掉。
田風聽完弟弟田放的話,先是笑了笑,隨後又輕輕搖頭。
只是那笑意里,多少帶著一點說不出的苦澀。
你不必替兄長擔心這個。
說到底,咱們所謂的貴族身份,在扶蘇眼裡,根本不算什麼。
他若真想對付老夫,壓根不用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他之所以要見老夫,無非是想當面看看,老夫到底有沒有真心投靠的誠意。
不只是老夫。
放眼如今還在咸陽城的這些六國貴族,在扶蘇眼裡,其實都算不上什麼人物。
田風這番話說得很平靜,卻也很現實。
田放聽完,不由愣了愣,隨後露出一抹無奈苦笑。
兄長說的是實話。
如今大秦一統天下,扶蘇又是嬴政長子。
胡亥已經被貶成庶人,其餘皇子也根本沒資格和扶蘇爭。
在這樣的人物面前,他們這些昔年的六國貴族,分量確實輕得很。
聽兄長這麼一說,扶蘇那邊,倒確實不用太擔心。
可外頭盯著的人總還在。
兄長打算怎麼避開他們的眼睛,悄悄出去見扶蘇?
田放收起苦笑,神情又重新凝重起來。
田風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很快有了主意。
明日讓劉別照常去咸陽城買菜。
老夫就躲在裝菜的竹筐里。
如此一來,外面那些盯梢的人,自然不會發現老夫離開了府中。
田風說出自己的辦法,語氣不重,卻很果斷。
田放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這個法子,在他看來確實高明。
劉別每回去咸陽城買菜,趕的都是牛車。
車上常年放著兩個大竹筐,裡面塞滿青菜雜物。
若兄長藏身其中,只要壓低身形,確實很難被發現。
就按兄長說的辦。
劉別,明日出門時,千萬不能露出任何異樣。
若讓外面盯著的人察覺不對,那就麻煩了。
田放轉頭看向劉別,鄭重叮囑。
劉別立刻點頭,神色認真。
少爺放心。
小人心裡有數,知道該怎麼做。
第二日,咸陽城一處僻靜庭院之中。
庭院不大,卻勝在清靜。
花園裡有風掠過,樹影輕輕搖晃,一張石桌安安穩穩擺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