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風若真想借刀殺人,這辦法未必用不出來。
王風聽完,卻只是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項梁兄,你這說法聽起來有幾分道理。」
「可你忽略了最大的一個問題。」
「那就是田風這個人。」
他一邊說,一邊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兩步。
「田風出身田家,齊國大貴族。」
「論地位,放在咸陽城這群人里,根本不比你我差。」
「若他早就知道,咱們派人盯在他府外。」
「以他的脾氣,會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別忘了,田風最要臉面。」
「讓別家的手下堵在自家外面監視,這對他來說就是打臉。」
「真要被他發現,他不當場翻臉,都算給面子了。」
「甚至按他的性格,直接讓人把監視的探子處理掉,也不是沒可能。」
「可這幾天田家一直風平浪靜。」
「這說明什麼?」
「說明田風多半根本不知道,外頭有人盯著他。」
「既然他不知道,就談不上故意演給咱們看。」
王風這番話說得很快,也很硬。
項梁聽完,沉默了。
因為王風說的,也確實有道理。
田風那個人,愛體面,重顏面,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
若他真發現自己被暗中盯著,絕不會這麼平靜。
這麼一想,剛才那個「田風故意設局」的猜測,頓時就有些站不住了。
書房裡一時只剩下燈火搖晃的光影。
項梁低頭沉思,手指輕輕敲著桌案。
王風見他還在猶豫,立刻又往前逼了一步。
「更何況,知人知面不知心。」
「張田這些年一直高調反秦,也未必不是在故意裝樣子。」
「真要這麼看,他反而更像有問題。」
「項梁兄,現在最怕的不是誤會人。」
「最怕的是你我在這裡遲疑的時候,張田已經把該說的全說了出去。」
「真到了那一步,咱們這些人一個都保不住。」
「到時再後悔,就晚了。」
王風說到最後,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急促。
顯然,他是真的急了。
項梁抬起頭,看著王風那張陰沉又焦躁的臉,終究還是被說動了。
他沉默半晌,緩緩點頭。
「也罷。」
「你說得對。」
「張田現在的確有嫌疑。」
「既然有嫌疑,就不能再留。」
「咱們現在就安排人。」
「今晚動手。」
「派刺客進去,把張田除掉,永絕後患。」
這句話一落,王風心裡終於鬆了一下。
他立刻揚聲。
「來人!」
夜色漸深。
咸陽城的風從巷口穿過去,帶著涼意,也帶著一種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沉悶。
張田的住處在城中較偏的位置。
地方不算繁華,可宅院依舊寬敞。
哪怕如今日子不如從前,張田也還維持著貴族該有的門面。
院中燈籠已經點起,火光在風裡輕輕晃著。
大廳里,張田坐在主位上。
他鬍鬚濃密,面色陰沉,手裡握著茶盞卻遲遲沒喝。
他身邊站著一批手持長劍的武士。
這些人並非明面上的家僕,而是張田暗中養著保命的底牌。
今晚全被調了出來。
整個廳里氣氛繃得極緊。
連空氣都像凝住了一樣。
一旁,一個年輕人終於忍不住開口。
「叔父。」
「不過是一封來歷不明的信,真有必要這麼大陣仗嗎?」
「把府里的武士都集中到大廳來守著,未免太誇張了吧。」
年輕人一臉不解。
在他看來,張田今晚的反應實在有些過頭。
就因為一封莫名其妙送來的信,便鬧得滿府戒備,這怎麼看都不像一位貴族該有的樣子。
張田聞言,重重哼了一聲。
「你懂什麼。」
「現在六國貴族裡已經出了叛徒,誰都不敢說下一個被懷疑的是誰。」
「項梁和王風那兩個東西,手段向來狠。」
「一旦他們疑心落到誰頭上,根本不會慢慢查。」
「他們只會先殺了再說。」
「而這封信里寫得清清楚楚。」
「他們已經懷疑老夫投靠扶蘇,甚至可能會直接派人來要老夫的命。」
「老夫若不防著,難道等他們提刀上門再後悔嗎。」
張田說著,眼裡怒火直翻。
白天的時候,他本來還在大廳里飲酒。
結果管家急匆匆送來一封信,說是不知誰塞進門裡的。
他拆開一看,臉色當場就變了。
信上寫得明白。
項梁和王風懷疑他投靠扶蘇,已經準備下手滅口。
若換作以前,他未必會信。
可眼下局勢不同了。
六國貴族內部已經出了裂縫,人人都在猜誰是叛徒。
在這種時候,項梁和王風真做出先殺後查的事,並不奇怪。
也正因此,張田才會當機立斷,把暗中養著的武士全部調來。
寧可信其有,也不能拿命去試。
年輕人是張田的侄子。
聽完這些,心裡還是有些不服。
在他眼裡,叔父今晚的反應實在過於緊張。
一封不知道是誰送來的信,就把人嚇成這樣。
怎麼看都太沒氣勢。
可他嘴上還沒來得及再說。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踏踏踏!」
那聲音又急又亂,像是有人一路飛奔而來。
張田猛地抬頭,眼神瞬間一緊。
下一刻,一名佩劍的中年武士快步衝進大廳,呼吸都有些急。
「家主。」
「真被您料中了。」
「府外翻進來了十幾個刺客。」
「人已經往內院摸了。」
這句話剛一出口,廳里所有人的臉色全變了。
張田更是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盞都差點摔落。
「快。」
「帶上大廳里的武士,立刻去攔住他們。」
「一個都不許放走。」
「一定要把這些刺客全都殺了。」
他這一聲命令帶著怒意,也帶著壓不住的驚怒。
那武士立刻抱拳。
「諾!」
很快,廳里的大批武士跟著他沖了出去。
腳步聲、拔劍聲、鎧甲摩擦聲混在一起,瞬間把整個府邸的安靜撕碎。
大廳里只剩下少數幾名護衛,守在張田和其他人身旁。
而剛才還覺得叔父小題大做的年輕人,此刻臉色已經白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