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田聽後，微微點頭。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侄子說的確實有道理。
項梁和王風既然起了殺心，就不可能輕易收手。
就算別的貴族都知道了他被刺殺的事，這兩人也未必會停下。
只要還有機會，他們遲早還會再來一次。
「說。」
「把你的想法講出來。」
張田看向自己的侄子，目光深沉。
年輕人深吸一口氣，終於把話挑明。
「叔父，不如投靠扶蘇。」
「只要咱們轉向扶蘇，扶蘇就會保住張家滿門的性命。」
「再把項梁和王風做的事告訴扶蘇，以扶蘇如今的身份和地位，絕不可能放過他們。」
「真到了那一步，項梁和王風的下場一定會很慘。」
「叔父的仇，也就算是報了。」
話音落下，廳中一下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炸開的輕響。
張田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怒意瞬間竄上來。
「你身為張家子弟，竟讓老夫去投靠扶蘇？」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顯然動了真火。
他是真的沒想到，侄子口中的辦法，竟然會是這條路。
在六國貴族裡，張田向來是最反對大秦的一批人之一。
可現在，自己的侄子居然勸他去向扶蘇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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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張田心裡像堵了一團火，燒得他胸口發悶。
年輕人卻沒有退縮。
他抬起頭，語氣變得越發沉穩。
「叔父，識時務者為俊傑。」
「如今六國貴族是什麼處境，您心裡比誰都清楚。」
「現在的大秦，早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四處是漏洞的大秦了。」
「大秦國庫充盈，錢糧不缺。」
「皇帝又減輕了百姓賦稅，百姓日子比以前好過太多，民心也穩了。」
「邊境那邊，兩次大戰之後，匈奴損失慘重，已經沒力氣再來犯。」
「再有蒙恬這樣的名將守著邊關，大秦邊境穩得很。」
「如今的大秦，正是最強的時候。」
年輕人頓了頓，看著張田的臉色，繼續往下說。
「再看朝中局勢。」
「大秦皇帝那些皇子裡，真正有資格爭儲的，本來也就扶蘇和胡亥。」
「可胡亥如今已經被貶成庶人。」
「現在能名正言順接位的，只剩扶蘇一個。」
「也就是說，咱們想借皇子爭鬥讓大秦自己亂起來，這條路也斷了。」
他說到這裡，廳中幾人都沉默了。
因為這些話，他們心裡其實也明白。
年輕人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更低，卻更重。
「再說六國貴族自己。」
「咱們這邊先前就已經出了叛徒。」
「如今各家彼此提防，互相猜忌，早就不是鐵板一塊了。」
「這樣的六國貴族，還拿什麼去跟如今的大秦斗？」
「更別提扶蘇背後，還有那位高人相助。」
「那位高人的本事，叔父你是清楚的。」
「此人又是一心站在大秦那邊。」
「有他幫扶蘇，六國貴族更沒有半點勝算。」
年輕人把眼前的局勢一層一層拆開，說得清清楚楚。
張田聽完之後，沒有立刻開口。
他只是站在那裡，臉色陰沉，目光發沉。
其實他心裡很明白，侄子的話沒錯。
如今的六國貴族，在眼下這個越來越強盛的大秦面前，根本看不到一點復國的希望。
年輕人看著低頭不語的張田，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往下說。
「項梁和王風僅憑懷疑，就敢派出精銳刺客來殺叔父，也要滅掉咱們張家。」
「這已經說明，在六國貴族那邊，早就沒有叔父立足的位置了。」
「叔父還想復國，可現實擺在眼前，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
「既然復國無望，為何不選一條能讓家族活下去的路？」
「只要投向扶蘇公子，張家至少不用再日日提防刀子落到脖子上。」
「而且借著扶蘇的力量，未必不能反過來收拾項梁和王風，為叔父出口惡氣。」
年輕人把心裡想說的話一次性全都倒了出來。
廳中其他幾人聽了，也都輕輕點頭。
顯然，他們心裡也是偏向這一條路的。
大廳再次沉寂下來。
空氣像壓著石頭一樣，沉得很。
過了好一陣，張田才緩緩抬頭，看向自己的侄子。
他臉上的怒意已經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老夫豈會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麼處境。」
「只是……老夫終究還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樣低頭，就這樣去投靠扶蘇。」
他說到這裡，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像是這句話格外難以出口。
停了片刻，他才繼續道：「可今晚這一遭，也讓老夫徹底明白了。」
「你說得沒錯。」
「若想保住張家，老夫現在也只能選這條路。」
「投靠扶蘇，至少還能讓家族有活路。」
話說完，張田整個人像是一下被抽掉了力氣，重重坐回去，背都微微塌了下去。
他比誰都清楚。
只要邁出這一步，就意味著他徹底放棄了復國這條念想。
可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年輕人聽到這番話，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去。
方才他最擔心的，就是張田還死抱著復國那點執念不放。
若真是如此，那張家遲早要完。
就算這次從項梁和王風手裡僥倖活下來，也早晚會死在別的風浪里。
年輕人定了定神，開口道：「既然叔父已經決定投向扶蘇，在下這裡正好有個門路。」
「扶蘇的管家，經常會去咸陽城裡一家商鋪買菜。」
「在下可以派可靠的人去那家鋪子守著，找機會和那位管家見面。」
「不過在此之前，還請叔父親自寫一封信。」
「只有叔父的親筆書信到了，扶蘇的管家才會相信，也才會把信真正送到扶蘇手裡。」
張田聽後，沒有猶豫。
「既然老夫已經點頭，那封信自然由老夫親手來寫。」
「你挑個機靈些、嘴巴嚴些的人，把信送出去。」
說到這裡，張田眯起眼，神色又恢復了幾分冷意。
「不過，投靠扶蘇這件事絕不能讓其他貴族知道。」
「在這之前，老夫還要借那些貴族一用。」
「項梁和王風不是怕事情鬧大嗎？」
「那老夫就偏要把事鬧大，借這些人逼一逼他們，也好先把他們的注意力全扯過去。」
年輕人立刻低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