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風看向站在廳中的武士,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張田兄除了讓你來老夫這裡,想來也派人去通知其他貴族了吧?」
武士立刻答道:「田家主猜得不錯。」
「我家家主脫險之後,便派了我們這些武士前往各家,把今夜發生的事告知眾人。」
田風點了點頭,一臉贊同。
「張田兄做得對。」
「這種事,當然不能悶著。」
「必須讓其他人都知道,也得讓項梁和王風給出一個交代。」
「你回去告訴你家家主,老夫站在他這一邊。」
「絕不會讓他白白受這口惡氣。」
武士聽後,立刻抱拳,語氣也透著幾分感激。
「小人代家主謝過田家主支持。」
「回去之後,小人一定把這番話如實帶到。」
說完,他行禮退下,腳步匆匆離開大廳。
等人一走,廳中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剛才還一臉憤怒的田風、田放等人,此刻臉上的怒色全都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壓不住的笑意。
田放看向田風,眼裡明顯帶著佩服。
「兄長果然高明。」
「現在張田和項梁、王風算是徹底結仇了。」
「扶蘇公子交代下來的事,兄長這回算是辦成了。」
田風嘴角微微揚起,心情顯然不錯。
「張田手底下倒也真有些本事。」
「項梁和王風既然是去滅口,派去的必然是精銳刺客。」
「這種情況下,張田就算早有防備,手下也必定會折損。」
「可剛才那武士卻說,刺客全死了,張田那邊只折了幾人。」
「這就說明,張田暗地裡也養了些不簡單的武士。」
說著,田風眼中微微一閃,像是又把張田看重了幾分。
田放聽了這話,點點頭,順勢說道:「張田活下來,反而是件好事。」
「以他的脾氣,向來不是吃虧忍氣的人。」
「項梁和王風這回想殺他,他肯定會幹回去。」
「再加上其他貴族都看著,心裡自然會生出各種想法。」
「只要六國貴族之間的裂痕越來越大,徹底崩開,那扶蘇公子的目的也就到了。」
劉別和幾人聽完,也都輕輕點頭。
他們顯然很認同這個判斷。
只是田風並沒有完全放鬆。
他抬眼看向田放,語氣里多了幾分提醒。
「別高興得太早。」
「事情還沒徹底落地。」
「現在只是張田自己認定,刺客是項梁和王風派去的。」
「可那些刺客都死了,沒有活口。」
「項梁和王風只要咬死不認,其他貴族就算心裡起疑,也未必會完全相信。」
「真正關鍵的,是明日眾貴族聚在一起之後。」
「到了那時候,才能看出扶蘇公子的計劃,能不能順利走到底。」
這話像一盆冷水,把田放剛才那點興奮稍稍壓了壓。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顯然也反應過來,事情還沒到能徹底放心的時候。
想了一會兒後,田放忍不住問出另一個擔憂。
「兄長,那封送去提醒張田的信怎麼辦?」
「張田明天在眾貴族面前,十有八九會提到這封信。」
「在下擔心,這封信真要追查下去,會不會把兄長和田家牽出來?」
這話一出,劉別幾人的表情也都跟著緊了緊。
尤其是劉別,手心都不自覺出了點汗。
因為那封信,正是他親手送去的。
若真順著線索查到他頭上,而他又偏偏是田風的管家,那別人自然會往田風身上聯想。
到時候,旁人甚至可能猜到,這場張田與項梁、王風之間的衝突,本身就是田風故意布出來的局。
真走到那一步,田風投靠扶蘇的事也極可能暴露。
面對一眾六國貴族,一旦身份翻出來,田家和他們這些人誰都不會有好下場。
田風看著眾人那副緊張模樣,卻只是笑了笑,神情一點都不慌。
「那封信,不必擔心。」
「老夫本來就要張田在眾人面前提起它。」
「只有這樣,其他貴族心裡才會真正埋下懷疑的種子。」
「項梁和王風也會開始琢磨,究竟是誰把消息漏了出去。」
說到這裡,田風頓了頓,眼神里透出十足的自信。
「至於你們擔心的,查來查去會不會查到老夫頭上。」
「這一點,儘管放寬心。」
「他們查不到。」
聽到這話,田放與劉別幾人互相看了看,心裡的緊張總算散了一些。
同一時間。
咸陽城,扶蘇府邸。
園中花木正盛,風一吹,枝葉輕輕搖動。
石桌上擺著酒壺與玉杯。
林玄與扶蘇對坐而飲,一邊賞景,一邊說話。
扶蘇放下酒杯,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向林玄,臉上帶著明顯的喜色。
「老師,這是田風派管家送來的親筆信。」
「他在信中說,學生交代的事,他已經辦妥了。」
「如今張田這個六國貴族,已經和項梁、王風結下了死仇。」
「六國貴族內部,也因此又裂開了一道口子。」
林玄挑了挑眉,接過信後笑了笑。
「哦?」
「這麼快就把事辦成了?」
「看來田風確實沒讓公子失望。」
扶蘇點頭,神情裡帶著幾分欣賞。
「這個田風,確實不簡單。」
「他先讓自己的管家故意在監視之人面前演戲。」
「裝作不知道有人盯著,說出張田要投靠本公子的話。」
「那些暗中盯梢的人聽見後,自然第一時間回去報給項梁和王風。」
「這樣一來,項梁和王風為了封口,必定會派刺客去殺張田。」
扶蘇說到這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裡笑意更濃。
「而田風這邊,又提前寫了一封信,讓管家悄悄送去張田府上。」
「張田得知有人來刺殺,自然提前有了布置。」
「於是刺殺失敗,雙方也就順理成章結了仇。」
「而且田風在信里還提到,張田現在已經把這件事通知了其他貴族。」
「那些貴族很快就會湊到一起,專門商量此事。」
扶蘇把信中內容大致說完後,看向林玄。
林玄聽罷,微微點頭,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田風能想出這一步,確實不容易。」
「等這些六國貴族聚在一起後,張田即便當面質問項梁和王風,他們二人也絕不會承認。」
「而他們越是否認,張田心裡的恨就會越深。」
「公子可以提前做準備了。」
「張田很可能會派人送來投靠你的親筆信。」
林玄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順理成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