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聽完,眼中也露出笑意。
顯然,他已經開始期待那封信的到來。
扶蘇聽見林玄的話,先是愣了一下。
他很快回過神來,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上一次學生與田風見面時,也問過他不少關於其他貴族的事。」
「那時候,田風也提過張田。」
「他說張田雖然不是六國貴族裡名聲最響的那一個,可若論復國的念頭,他絕對算得上最堅定的一批。」
「所以學生原本以為,就算張田被項梁和王風派人刺殺了一回,他也未必會放棄復國,更不一定會來投靠學生。」
扶蘇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眼中還帶著幾分疑惑。
林玄聽後,卻只是笑了笑。
「公子還是把這些六國貴族看得太硬了。」
「他們以前之所以一門心思想復國,是因為那時的大秦問題不少,讓他們看見了一點機會。」
「可現在不一樣了。」
「大秦邊境穩了,匈奴也被打得沒了再犯之力。」
「境內百姓過得安穩,賦稅減輕,民心也在慢慢歸攏。」
「國庫充實,朝局穩定,大秦如今是一天天往上走。」
林玄語氣平緩,但每一句都點在實處。
「這些變化,六國貴族不是瞎子,他們都看得到。」
「再加上公子如今已經沒什麼真正的對手了。」
「他們想再借皇子之間的爭鬥,從中找機會讓大秦出亂子,這條路也已經斷了。」
「更何況,六國貴族內部還出了叛徒。」
「現在他們自己都不是一條心。」
「在這種局面下,所謂復國,早就成了看得見卻碰不著的空想。」
林玄端起酒杯,輕輕喝了一口,繼續說道:「張田再頑固,也不是不怕死。」
「如今復國無望,他自己又被項梁和王風派人追殺。」
「這次雖說僥倖撐過去了,可誰能保證不會有下一次?」
「所以對他來說,現在唯一能真正保命的法子,就是投向公子。」
扶蘇聽完,整個人像是一下想通了,神色頓時明朗了許多。
「老師這話,學生明白了。」
「是學生剛才想得太窄。」
「如今的大秦早已和從前不同,六國貴族的心思跟著變,也很正常。」
正說著,園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報!」
一名穿著管家衣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進花園,額頭微微見汗,顯然是一路急趕而來。
他進來後立刻彎腰行禮,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小心放到扶蘇面前。
「稟公子,小人今日去咸陽城辦事時,遇到一名自稱是張田管家的人。」
「他把這封信交給了小人,還說信中內容乃是張田親筆所寫。」
「小人覺得事關重大,不敢耽擱,便立刻趕回來,將信送到公子面前。」
扶蘇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抹亮色。
他轉頭看向林玄,目光里甚至帶上了幾分毫不掩飾的敬佩。
老師才剛說完張田會送信來投,結果信就真的到了。
這種判斷,簡直准得驚人。
扶蘇收回目光,對管家吩咐道:「這件事,不可向任何人泄露。」
管家連忙低頭。
「小人明白。」
說完,他便恭敬退下,輕手輕腳離開了花園。
等人走遠,扶蘇才伸手拿起那封信,唇邊已經有了笑意。
「老師,又讓你說中了。」
「張田果然派人把親筆信送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拆開信封,低頭細看。
園中一時安靜下來,只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很快,扶蘇把信看完,臉上的笑意也更明顯了幾分。
「張田在信里說,他與他的家族願意誠心投靠學生。」
「只求學生接納他們。」
林玄聽後,舉杯飲了一口酒,神色依舊從容。
「這自然是好事。」
「又多了一個貴族倒向公子,往後公子掌握六國貴族那邊的消息,也會更穩妥。」
「若只有田風一個人投靠公子,那以後許多事,公子都只能從田風一人嘴裡聽。」
「萬一田風起了別的心思,有意藏著掖著,公子未必能知道全部實情。」
「可現在不同了。」
「多了一個張田,公子就能從兩邊對照消息。」
「誰說了假話,誰有所隱瞞,公子自然能看出來。」
扶蘇聽到這裡,眼裡的笑意也更深了。
「學生也是這個想法。」
「既然張田已然投向學生,那他為了表示誠意,想來不會對學生有所保留。」
林玄微微點頭,隨後語氣一轉,認真提醒道:「不過有一點,公子得記住。」
「張田投靠你的事,暫時不要告訴田風。」
「田風此人有能力,但也正因為如此,更要提防。」
「若讓他知道張田也轉向了你,他未必不會把張田賣給其他貴族。」
扶蘇聽完,神色也收斂了幾分,鄭重應道:「老師放心。」
「張田投向學生的事,學生不會讓田風知道。」
「同樣,田風投向學生這件事,學生也不會透露給張田。」
「在六國貴族未被徹底清理乾淨之前,學生絕不會讓他們彼此知道底細。」
林玄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既然公子心裡有數,那接下來就可以準備了。」
「安排與張田在咸陽城那座庭院裡見上一面。」
「在下相信,張田為了讓公子看到他的誠意,必然會帶來一些很重要的消息。」
扶蘇聞言笑了起來。
「學生和老師想到一塊去了。」
「張田這一次,應該不會讓學生失望。」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幾分笑意。
與此同時。
咸陽城,王風府中。
大廳內,氣氛沉得像壓了層陰雲。
王風坐在主位,項梁坐在右側下首。
其餘貴族依次落座。
張田則坐在左邊下首的位置,臉色冷得像冰,怒意幾乎寫在臉上。
屋裡沒有一個人先開口。
燭火輕輕搖晃,映得眾人神色都越發凝重。
整個大廳安靜得近乎壓抑,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終於,張田率先站了起來。
他掃了眾人一眼,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怒火。
「今日諸位為何而來,想必大家心裡都清楚。」
「昨夜,有十幾名刺客潛入了在下家中。」
「他們不是來探消息的,而是衝著要命來的。」
「他們要殺的,不只是我一個,還有我整個家族。」
說到這裡,張田眼神發冷,指節也不自覺地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