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些刺客,的確就是他和王風派去的。
眼下被張田步步緊逼,他一時也想不出更像樣的藉口。
見項梁沉默,王風只能咬牙站出來。
「我與項梁,確實沒有派刺客。」
「諸位若是不信,我二人也無可奈何。」
「可張田兄既然認定是我們做的,那總該拿出證據吧?」
王風說這話時,臉色陰沉得厲害,眼神死死鎖住張田。
項梁已經不好開口了。
現在他們唯一能賭的,就是張田手裡沒有鐵證。
只要沒證據,他們就能咬死不認。
大廳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空氣像被什麼壓住一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有些眼光毒辣的貴族,已經開始在心裡懷疑,張田遇刺這事,恐怕真和項梁、王風脫不了干係。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然從旁邊插了進來。
「王風兄這麼硬氣,看來是篤定張田兄拿不出證據了。」
眾人齊齊側目。
說話的人,正是田風。
他從人群里站了出來,臉上沒什麼笑意,眼裡甚至帶著一絲寒氣。
「但這件事,張田兄一定會追查到底。」
「我們這些貴族,也一樣會查到底。」
「若真讓人把證據翻出來,證明刺客是你們二位派的……」
田風語氣一頓,眼神變冷了幾分。
「到那時候,你們可別怪張田兄,也別怪其他人心狠手辣。」
這話一出口,很多人都愣住了。
他們都知道,田風平日裡和張田並不對付。
誰也沒想到,眼下第一個站出來挺張田的人,居然會是田風。
項梁和王風眼底都閃過一絲忌憚。
田風的勢力,可一點都不比他們弱。
如果田風真的倒向張田,那對他們來說絕不是什麼好消息。
張田自己也怔了一下。
很快,他回過神來,朝田風鄭重行了一禮,眼中明顯多了幾分敬意。
他是真沒想到,在這種時候肯替他說話的人,竟會是這個和自己一直有矛盾的人。
田風看了張田一眼,語氣倒很平靜。
「我和張田兄的確有過不痛快。」
「但那不過是理念不同,爭的是路子,不是生死。」
「今天張田兄命都快沒了。」
「我要是還縮在一邊看戲,那以後張田兄真被刺客除了,下一個被盯上的,說不定就是我。」
「也可能是你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
「把幕後之人揪出來,不只是為了張田兄。」
「也是為了大家自己。」
「唇亡齒寒這個道理,諸位應該都明白。」
田風一邊說,一邊轉頭看向項梁和王風。
那兩人臉色陰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大廳里很快響起一陣附和聲。
「田風兄說得對。」
「幕後黑手必須查出來。」
「只有把這人挖出來,咱們這些人才睡得安穩。」
不少貴族紛紛表態,明顯站到了田風這邊。
田風見局勢差不多了,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既然現在還查不出幕後之人,那繼續待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在下先告辭。」
說完,他轉身便走,衣袍輕擺,腳步乾脆利落。
其他貴族見狀,也不想再摻和下去,紛紛起身離開。
張田同樣站起身來。
臨出門前,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深深看了王風和項梁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半點掩飾,儘是寒意。
很快,大廳里就只剩下項梁和王風兩人。
四周空下來後,氣氛更顯得壓抑。
王風吐出一口悶氣,眉頭緊鎖。
「真沒想到,田風居然會站出來幫張田說話。」
項梁也沉著臉,聲音發冷。
「張田和田風素來不和,今天這一出,確實出乎意料。」
兩人提到田風時,神情里都多了幾分複雜。
忽然,王風像是想到了什麼,眉頭猛地皺緊。
「張田想投靠扶蘇的消息,是從田風府上的管家那裡傳出來的。」
「今天田風又偏偏站出來護著張田。」
「你說,會不會這一切,其實都是田豐在背後布的局?」
王風盯著項梁,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項梁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敲了敲案幾,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田風這麼做,對他自己並沒有什麼實際好處。」
「除非他已經投靠了扶蘇,否則沒必要這樣。」
「可我們盯著田風府邸的人傳回來的消息里,並沒有發現他和扶蘇有過接觸。」
「今天他會站出來,多半只是因為害怕張田一死,下一個就輪到他自己。」
項梁把王風的猜測直接否了。
王風聽完,慢慢點了點頭。
看來,確實是自己想多了。
不過他很快又眯起眼睛,聲音壓低了幾分。
「短時間內,再想動張田,怕是難了。」
「但給張田送那封親筆信的人,必須找出來。」
「此人既然能提前知道咱們要派刺客去殺張田,那就說明,這個人一定在咱們身邊。」
「要是不把他揪出來,以後咱們做什麼,都會被人提前泄露。」
項梁聞言,臉色更冷。
「沒錯。」
「這個泄露刺殺計劃的人,無論如何都得找出來。」
「否則,後面什麼事都做不成。」
咸陽城,田風府上。
夜色已經鋪開,廳內燈火明亮,酒香混著木案上的薰香,緩緩在空氣里散開。
田風坐在主位上,抬手舉杯,朝一旁的張田示意。
「張田兄,這杯酒,給你壓壓驚。」
今天離開王風府邸後,田風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外面等著張田出來。
見到人後,他便主動發出邀請,讓張田到自己府里坐一坐。
張田沒有遲疑,當即就應了下來。
他端起酒杯,一仰頭把酒喝下,隨後看向田風,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
「今日在王風家中,多虧田風兄替我說話。」
「之前我多次針對田風兄,是我心胸狹窄了些。」
「還請田風兄別和我一般見識。」
田風聽後笑了笑,也把杯中的酒飲盡。
「張田兄言重了。」
「你我都是六國貴族。」
「平日裡爭歸爭,吵歸吵,也都是為了復國這件事。」
「可眼下你命都懸到刀尖上了,我若還站在旁邊看熱鬧,那就說不過去了。」
「今天這事,我自然要替你說句話。」
張田聽著這番話,心裡不由得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