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人這次辦得相當漂亮，學生很滿意。」
林玄放下酒樽，輕輕點頭。
「他們本就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做，才能保住自己，也保住家族。」
「現在這些人都進了牢里，你也就不用再擔心他們繼續給大秦添亂了。」
扶蘇聽到這裡，眼裡帶著明顯的敬重，望向林玄時神情都認真了許多。
「這一切，都是老師謀劃得好。」
「若不是老師一步一步拆開他們，讓那些人自己先亂起來，也不會有貴族主動倒向學生。」
「真要硬碰硬收拾這些人，哪裡會像現在這麼輕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已經不只是佩服，更像是發自心底的感激。
林玄並沒有在意這些稱讚，而是很快問起另一件事。
「這些貴族進了大牢以後，他們家裡的府邸，你也派人去查封了吧？」
「查封的時候，可有人阻攔？官兵可有傷亡？」
扶蘇立刻點頭，認真作答。
「學生派去的，都是府衙里挑出來的精銳。」
「這些貴族被押走後，官兵就趕往各家查封，途中確實碰到過反抗。」
「不過最後都壓住了，那些府邸如今也全都被官府封了起來。」
林玄聽完，心裡稍稍放下幾分。
他剛才還真有些擔心，怕這些舊貴族家中還藏著別的後手。
可扶蘇說到這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對了，學生突然想起一件事。」
「其中有一家反抗得格外厲害。」
林玄抬眼看向他。
扶蘇繼續道：「那一家有個族人，出手非常兇悍，官兵去封府的時候，他幾乎是一個人頂著打。」
「為了把他拿下，前去辦事的士卒有十幾人都受了傷。」
「好在只是傷了，沒有鬧出人命。」
說這番話時，扶蘇顯然還有印象，語氣里也透著幾分鄭重。
林玄聽到這裡，心裡微微一動。
「一個人打傷十幾個精銳？」
「是哪一家的人？」
他嘴上在問，腦海里卻已經隱約浮出一個名字。
扶蘇沒有賣關子，直接說了出來。
「此人名叫項羽，是項梁的侄子。」
「官兵要查封他住的地方時，他當場就和人動了手。」
「不過現在，他也已經被關進了大牢。」
林玄聽見這個名字，眼底頓時閃過一絲瞭然，嘴角也帶起了笑。
果然是項羽。
六國舊族裡，能有這種誇張戰力的，除了他，幾乎想不到第二個人。
而且這還是沒真正上過大戰場、沒被亂世徹底打磨過的項羽。
若是換成以後那個經歷過血火洗禮的他，事情恐怕就不只是十幾個士卒受傷這麼簡單了。
林玄之前其實就一直在想，六國貴族這邊鬧成這樣，項羽多半也躲不過去。
如今人已經落進大牢，倒也省得再去費心找。
於是他抬頭看向扶蘇，直接開口。
「公子，在下想去大牢見見這個叫項羽的年輕人。」
扶蘇一聽這話，臉上立刻露出驚訝之色。
他是真的很少見林玄會對某個人這麼上心，何況還是個年輕人，還是個剛被抓進去的六國之人。
「大牢那種地方陰冷潮濕，髒亂得很，老師還是別親自去了。」
「若老師只是想見他，學生可以命人把他押過來。」
林玄卻輕輕搖頭，拒絕得很乾脆。
「這個年輕人能傷十幾個精銳，說明他的武藝和力氣都不一般。」
「若讓士兵把他從牢裡帶到府上，路上反而更容易出岔子。」
「最穩當的辦法，還是我親自去見。」
扶蘇見林玄態度堅定，也就沒有再勸。
「老師說得有理，學生這就去安排。」
說完，他起身快步離開花園。
林玄看著扶蘇離開的背影，唇邊那抹笑意始終沒有散去。
「羽之英勇，千古少有。」
「能親眼見見這位王不過項、將不過李的項羽，倒也算件難得的趣事。」
扶蘇最後沒有真的讓林玄去大牢，而是另外找了一處偏僻安靜的小院，把見面的地方安排在這裡。
他心裡還是覺得牢獄那種地方實在太差，不想讓老師親自過去受那份陰冷潮氣。
所以他特意從軍中挑了幾名武藝極強的將領，讓他們押著項羽前來。
林玄見他都布置到了這一步，也就沒有再堅持，直接來到庭院中等人。
院裡很安靜，石桌上擺著酒壺，樹影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偶爾有葉子擦過牆頭髮出細微沙沙聲。
林玄坐在那裡慢悠悠喝著酒，姿態閒散得像是在等一個老朋友。
過了一陣，遠處忽然傳來「噹啷、噹啷」的拖響。
那聲音很刺耳，是鐵鏈擦著地面拖行時發出的動靜，聽得人耳膜都微微發緊。
林玄抬眼看去，只見一個身形極為高大魁梧的年輕人正被帶進院中。
他雙手雙腳都鎖著沉重鐵鏈，鐵環摩擦之間發出低沉雜亂的聲響。
而他身後跟著四名穿著普通衣衫的壯漢，看著不顯山不露水，可每一步都走得極穩，眼神也像刀子一樣利。
這四人，正是扶蘇從軍中挑來的高手。
以他們四人壓著如今的項羽，再加上項羽手腳都被重鏈鎖住，出問題的可能確實不大。
更何況，現在的項羽終究還不是以後那個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霸王。
走到近前後，其中一名武將沖林玄抱拳行禮，態度十分恭敬。
「先生，人已經帶到了。」
「接下來還有什麼吩咐？」
他們都記得扶蘇的命令，這一趟一切聽林玄安排，不准有半點怠慢。
林玄看了他們一眼，語氣溫和。
「四位辛苦了。」
「在下有些話，想單獨和他談一談。」
「諸位先去後邊歇一會兒吧，下人已經備好了酒。」
話音一落，不光那四名武將微微一怔，連項羽都明顯愣了一下。
四個武將交換了一下眼神，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領頭那人皺著眉，顯然有些不放心。
「若我們四個不在身邊，先生的安危恐怕不好保證。」
「真要出了事，末將沒法向扶蘇公子交代。」
他們一路把項羽押來，比誰都清楚這年輕人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