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已經陸陸續續到了。
殿外風有些涼，青石地面還帶著清晨未散的濕意。
不少大臣站在原地等候入殿，三三兩兩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陛下似乎又動了南征百越的念頭。」
「昨日朝上，陛下就已經露了這個意思。」
「匈奴單于既然死了，北邊又穩了，陛下想騰出手來對付百越，也不算奇怪。」
幾個大臣湊在一起，說話聲音雖然壓低，卻還是透著幾分凝重。
一位頭髮發白的老臣皺著眉，輕輕搖頭。
「當初陛下不是沒派兵去過百越。」
「可結果如何，諸位也都知道。」
「若這次還是強攻，只怕又是一場空忙。」
旁邊另一名大臣接過話。
「百越那地方，看著偏僻荒蠻，可麻煩實在不少。」
「山林里有猛獸，路難走，地也難行。」
「更要命的是毒氣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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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這個難題解不開，大軍再去，也未必有用。」
周圍幾人聽了，紛紛點頭。
這些話，一字不落，也落進了其他官員耳中。
站在前列的扶蘇，自始至終神色平靜。
他仿佛根本沒有聽到那些議論。
臉上沒有半點波動，袖中的手也穩得很。
「百官進殿！」
隨著宣召太監一聲高喊，殿外眾臣頓時收聲。
扶蘇帶著文武百官，依次步入麒麟殿。
眾人各自入位，跪坐下來。
往日裡，朝會開始前，總少不了些低低的閒談聲。
可今天不一樣。
所有人都沉默著。
偌大的麒麟殿裡，安靜得有些壓人。
空氣像繃緊了一樣，連呼吸都似乎沉了幾分。
「陛下駕到！」
又是一聲高喊傳來。
群臣齊齊起身。
嬴政身穿黑色龍袍，腰懸天子劍，步伐沉穩而凌厲。
他自殿外走入，氣勢迫人，直至龍椅前方落座。
「參見陛下！」
「眾愛卿平身。」
「謝陛下！」
群臣再次歸位跪坐。
嬴政的目光緩緩掃過滿朝文武。
掃到扶蘇時，他目光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很快，他淡淡開口。
「諸位愛卿，今日可有事啟奏？」
大殿之中，眾臣彼此看了看。
一時間，竟無人先站出來。
嬴政見狀，也不再等。
「既然無人啟奏，那寡人今日便先說一件事。」
「邊境一戰，韓信、王賁率軍重創匈奴。」
「匈奴單于，也已伏誅。」
「如今北疆無憂。」
「寡人打算近日調兵，出征百越。」
話音落下，大殿裡的氣氛一下變了。
不少大臣臉色微動。
雖說他們先前多少已經猜到，陛下可能會在朝上提到此事。
可真等嬴政親口說出來時，很多人還是難掩驚訝。
很快，一名大臣站了出來。
「稟陛下。」
「邊境雖已安定，可臣仍覺得，此時不宜進攻百越。」
他話剛說完，又有幾人陸續起身附議。
「臣附議。」
「此前陛下曾派兵南征，卻無功而返。」
「這一次若再出兵，很可能仍舊得不到結果。」
「如此一來，不但白白折損士氣，還會耗費大量糧草錢財。」
「百越除了猛獸橫行，更有毒氣瘴氣擋路。」
「若這一點不解決，百越就根本打不下來。」
反對之聲一道接著一道。
嬴政看著站出來的幾人，臉色明顯沉了些。
他早就料到會有人反對。
可當這些人真的在殿上把話說出來時，他心裡還是不痛快。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稟陛下，臣認為，百越可攻。」
「臣願親率大軍，為陛下拿下百越之地。」
說話的人，是蒙恬。
他大步站出，拱手行禮，聲音乾脆得很。
嬴政看到蒙恬出列，臉上的冷意總算淡了一分。
關鍵時候，蒙家兄弟果然從未讓他失望。
那幾個反對的大臣見蒙恬支持出兵，臉上都露出些許不滿。
有人甚至直接開口。
「蒙恬將軍，南征百越絕非小事。」
「還請將軍三思。」
蒙恬聞言，臉上浮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本將軍縱橫沙場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區區百越，本將軍還真沒放在眼裡。」
「幾位大人有空勸我，不如多想想，怎麼給陛下獻出些有用的主意，好讓大秦更強盛。」
這番話說得一點都不客氣。
他本就最厭煩這些動不動就站出來唱反調的臣子。
當年滅六國時是這樣。
後來對匈奴用兵時也是這樣。
如今要取百越，這幫人還是這副樣子。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那幾名大臣聽完，臉色頓時一沉。
有人鼻間發出一聲冷哼，卻也沒馬上再接。
就在這時，扶蘇緩緩起身。
「稟父皇，兒臣有話要說。」
他這一站出來，大殿裡瞬間比方才還要安靜。
原本還想繼續爭辯的人，都先閉了嘴。
就連蒙恬，也把目光轉到了扶蘇身上。
嬴政看著扶蘇，神色平靜。
「你說。」
扶蘇拱手行禮，聲音不高，卻清楚地傳遍大殿。
「父皇。」
「百越看起來像是一塊貧瘠偏遠之地。」
「可實際上，那裡的資源遠比很多人想的要豐富得多。」
「而那些東西，正是大秦如今需要的。」
「只要把百越納入大秦版圖，那些資源就能為大秦所用。」
「到了那時，大秦國力必然更進一步。」
「所以兒臣認為，百越可以攻。」
這番話出口後，殿中不少人都愣住了。
過了片刻，眾人才像是反應過來一般，紛紛把目光投向扶蘇。
誰也沒想到，扶蘇竟會站出來支持南征百越。
要知道上一次陛下欲取百越時，第一個出言勸阻的，就是扶蘇。
當時父子二人在朝堂上鬧得並不好看。
那一幕，在場許多人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蒙恬原本還有點擔心扶蘇會重提舊論。
如今見他當眾支持陛下，頓時暗暗鬆了一口氣。
嬴政的臉上，也緩緩浮出一絲笑意。
群臣震驚的神情，他全看在眼裡。
他們想不到扶蘇會改口。
可嬴政心裡很明白，扶蘇能有今天這樣的變化，林玄居功至偉。
若不是林玄，他和扶蘇這對父子，又怎會在這種大事上有同樣看法。
想到這裡，嬴政心裡對林玄的評價不由更高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