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當即跨步而出，甲片微響，單膝落地，抱拳行禮。
「臣領旨！」
「臣定不負陛下重託，必率大軍攻下百越，將那裡的資源盡數帶回大秦！」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落在大殿裡，像一把刀重重釘進地面。
嬴政聽完，神色更緩，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隨後，他又掃了一眼殿中群臣，眼裡多了幾分滿意，袖袍一甩，起身離開麒麟殿。
宣召太監見狀，立刻扯著嗓子高聲喊道：「退朝！」
話音傳開，殿中大臣紛紛起身，依次往外走。
那幾個先前極力反對出兵百越的大臣，一個個臉色發沉，袖口都捏得發皺，走出去時腳步都比別人重了幾分。
倒是有幾名官員腳步一轉，直接朝蒙恬這邊圍了過來。
「恭喜蒙恬將軍，再受陛下重用。」
「下官就在咸陽等著將軍凱旋的喜報了。」
「此番出征，將軍必定再立大功。」
這些人笑容滿面，說話也格外客氣。
誰都看得出來，陛下把這場仗交給蒙恬，就是明擺著的信任和看重。
這種時候，當然得上前道賀。
蒙恬神情沉穩，一一抱拳還禮，態度不驕不躁。
沒過多久，來往的人漸漸散盡。
偌大的麒麟殿裡，最後只剩下扶蘇，還有蒙恬、蒙毅兄弟二人。
扶蘇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笑。
「蒙恬將軍，恭喜了。」
「父皇這次又把主將之位交給你，足見對你的信任。」
蒙恬與蒙毅對視一眼，兄弟二人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喜色。
蒙毅向前一步，朝扶蘇拱手。
「兄長這次能領兵出征，還要多謝公子相助。」
「若不是公子今日在朝上拿出解毒湯，又將那幾位反對的大臣駁得無話可說，陛下未必會這麼快下旨。」
「更別說兄長能坐上主將之位了。」
「蒙毅在此，謝過公子。」
他說得認真，連腰身都壓低了幾分。
今日早朝上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扶蘇站出來時，不慌不忙，幾句話就把局勢扭了過來。
也正因為如此，陛下才少了阻力，順勢定下了出兵之事。
扶蘇見他這樣，笑著擺了擺手。
「蒙毅大哥太客氣了。」
「本公子本就覺得，百越這地方值得打。」
如今殿中沒有外人，他說話也比在朝堂上隨意不少。
其實在扶蘇心裡，早就把蒙家這兩兄弟看得很近。
不像君臣，倒更像值得信任的兄長。
蒙毅聽見他這一聲「蒙毅大哥」，心裡也暖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更真了幾分。
這時，蒙恬也開了口。
他臉色一正，看著扶蘇，語氣鄭重。
「公子放心。」
「這一次，蒙恬一定拿下百越。」
「到時讓那些質疑陛下、質疑公子的人都好好看看，他們到底錯得有多離譜。」
他不是沒聽見朝上那些聲音。
那些人懷疑扶蘇，質疑解毒湯，甚至連出兵都想攔。
這些話，蒙恬全都記在心裡。
所以這一戰，他不只是為了取勝，更要贏得漂漂亮亮。
扶蘇看著他，眼底也帶著信任。
「蒙恬大哥的本事，本公子自然放心。」
「父皇也是一樣，不然也不會把這場仗交給你。」
話說到這裡，扶蘇臉上的笑意微微收了收。
他語氣認真了些。
「不過，本公子還是要提醒一句。」
「就算士兵喝了解毒湯，能擋住百越的毒氣和瘴氣，也不能拖得太久。」
「戰事若是拉得太長，藥效終究會慢慢減弱。」
「所以這場仗，最好還是快打快收。」
蒙恬聽後，眼神微動，隨即點頭。
「公子放心。」
「這一點，蒙恬明白。」
他說話時，眉眼間隱隱透著一股鋒銳的自信。
速戰速決，本就是他最擅長的打法。
如今手裡又有解毒湯，百越最難纏的那層障礙等於被拆了一半。
剩下的，他有把握。
扶蘇見狀，也放下心來，輕輕點頭。
「既然如此，那本公子就在咸陽等你的好消息。」
「等你凱旋迴城，本公子親自設宴，陪蒙恬大哥喝個盡興。」
蒙恬聞言，眼裡也浮起笑意。
「一言為定。」
蒙毅在旁邊看著，也跟著笑了起來。
三人目光交匯，氣氛一下輕鬆了不少。
又說了幾句後，扶蘇便與蒙家兄弟告別，轉身離開麒麟殿。
出了宮門，天光正亮，風從宮牆邊卷過，吹得衣角輕輕一擺。
扶蘇剛走出不遠，就看見路邊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馬車旁，章邯一身尋常裝束，站得筆直。
扶蘇一眼就認出了他。
章邯拱手行禮，低聲道：「公子，請。」
扶蘇心裡頓時明白了幾分，微微點頭，掀簾上車。
車廂里，嬴政已經坐在裡面。
他此時換了一身普通衣袍，少了幾分帝王壓迫，多了幾分刻意收斂後的平靜，臉上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扶蘇一見他，立刻拱手。
「父皇。」
嬴政擺了擺手，語氣隨意了些。
「這裡不是麒麟殿，不必多禮。」
章邯在外面揚鞭駕車，車輪沿著青石路緩緩向前。
一路上，車廂輕晃，窗外偶爾傳來行人的腳步聲和遠處的叫賣聲。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扶蘇府邸門前。
章邯掀開車簾，神色恭敬。
「陛下，公子，到了。」
嬴政下車前，先看了章邯一眼，淡淡提醒。
「記住，寡人現在是扶蘇的叔叔。」
「別叫錯了。」
章邯立刻低頭應道：「末將明白。」
嬴政這才下了馬車，負手邁步進了府門。
扶蘇與章邯緊隨其後。
三人一路穿過迴廊，繞過假山水榭，走了片刻，便到了花園外。
園中風正好，枝葉輕晃，空氣里還飄著淡淡酒香。
嬴政剛一踏進去，就看見林玄正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飲酒。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肩頭和衣擺上，整個人看上去懶散又自在。
林玄抬眼，看見來人，便起身拱手。
「公子。」
嬴政笑意溫和，回了一禮。
「先生客氣了。」
林玄看了看扶蘇，又看了看他這位「叔叔」，抬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