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將大帳中,蒙恬坐在上首。
幾名副將分立兩邊,臉色都帶著幾分凝重。
蒙恬目光掃過眾人,神色卻還算鎮定。
這些副將,都是跟著他從邊境一路走出來的心腹。
這次征討百越,他自然把最信得過的人都帶在身邊。
其中一名副將上前一步,抱拳稟報。
「將軍,前方百里之外,便是百越地界。」
「再往前,不僅會有山林野獸出沒,也會碰上毒氣和瘴氣。」
說話的是甘沖。
他語氣不算急,但帳中幾人的神經還是明顯繃緊了些。
野獸其實不算什麼。
真正讓人忌憚的,還是那片地方最出名的毒氣和瘴霧。
上一次朝廷派兵南下,就是吃了這個大虧。
不少將士還沒見到敵人,就先倒在了山林濕瘴里,最後只能灰頭土臉退回來。
這一次若還擋不住,大軍恐怕又得白跑一趟。
蒙恬聽完,微微點頭,眸色沉了幾分。
「這一次不同。」
「本將軍帶了解毒湯來。」
「甘沖,你立刻吩咐下去,起鍋熬藥。」
「讓所有將士先喝下解毒湯,再整軍休整片刻,隨後繼續向百越推進。」
甘沖抱拳應下。
「遵命!」
說完便轉身快步出了大帳。
其餘幾名副將彼此對視了一眼,終於還是有人忍不住站了出來。
「將軍,末將有話。」
蒙恬抬眼看向他。
「講。」
那副將深吸一口氣,直言不諱。
「前面就是百越。」
「那裡的毒氣瘴氣,士兵一旦吸入體內,輕則虛弱,重則送命。」
「這解毒湯……當真能擋得住嗎?」
他把心底最真實的擔憂說了出來。
從咸陽出發那天開始,軍中就一直在傳解毒湯的事。
可百越的瘴毒太出名了。
沒親眼見到效果之前,他始終沒辦法完全放心。
其他幾名副將雖然沒說話,但神色也都差不多。
顯然,他們心裡也是一樣的疑慮。
蒙恬看著他們,反倒笑了一下。
「你們不用擔心這個。」
「解毒湯既然能被陛下帶上朝堂,便不會是兒戲。」
「士兵喝下之後,足以抵禦百越的毒氣和瘴氣。」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臉上的笑意淡了,聲音里多出幾分壓迫感。
「更何況,陛下是在麒麟殿上親自下旨命我等征伐百越。」
「莫非你們想抗旨不成?」
幾名副將一聽,臉色當即一變。
抗旨這種罪名,誰扛得起。
更何況,他們本就不是怕打仗,只是怕白白折損將士。
就在這時,甘沖大步走了回來。
「稟將軍,解毒湯已經熬好了!」
蒙恬聞言,直接起身。
「很好。」
「諸位,隨本將軍喝藥出征!」
「諾!」
很快,數萬大軍整隊前行。
百越之地上空,始終漂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灰白霧氣。
那霧並不濃,可只要看上一眼,就讓人覺得胸口發悶。
這就是讓上次秦軍無功而返的罪魁禍首。
蒙恬一騎當先,策馬行在最前。
甘沖等幾名副將緊跟在後。
再往後,才是整齊列隊的數萬秦軍。
這一直都是蒙恬的作風。
打仗,他從不躲在後頭。
正因為如此,麾下士兵對他向來服得很。
主將敢沖,他們自然也敢拼。
大軍踏入百越邊地後,氣氛立刻緊繃起來。
林木高大,枝葉密得幾乎遮光。
地上濕氣很重,連空氣都像黏在皮膚上一樣。
四周不時還能聽見野獸低沉的嘶吼,或是樹叢被什麼東西猛地撞開的聲響。
沒走多久,就有幾波野獸竄出來偷襲。
不過都被前軍迅速斬殺,連隊形都沒被沖亂。
又往前推進一段距離後,先前質疑解毒湯的那名副將,終於忍不住露出驚喜神色。
「將軍!」
「這解毒湯果然有效!」
「咱們已經進了百越深處,這裡明明已經有毒氣瘴氣了,可將士們一個都沒出事!」
他說這話時,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滿臉都是壓不住的激動。
出發之前,他心裡還懸著一塊石頭。
現在,這塊石頭總算徹底落了地。
其餘幾名副將也都笑了。
剛才那股壓在心上的沉重感,一下子散了大半。
蒙恬勒住戰馬,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的大軍依舊整齊,步伐穩,陣形不亂,沒有一個人因中毒落隊。
這就足夠說明一切了。
蒙恬眼中戰意大盛,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劍鋒在潮濕的空氣里閃出一道寒光。
「解毒湯既然有用,本將軍便再無後顧之憂!」
「傳令!」
「擊破百越,奪下此地!」
他話音一落,身後副將與將士齊齊舉起兵器,呼聲震動山林。
而此時的咸陽城中,另一場暗流,也正在涌動。
麒麟殿外,幾名大臣聚在一處,壓低聲音議論。
「蒙恬領兵南下已經有些時日了,到現在還沒傳回捷報。」
「百越那地方本就難打,有瘴氣,有野獸,還有百越人熟悉地形,哪有那麼容易拿下。」
「若扶蘇公子的解毒湯真那麼神,按理說,早該有消息送回來了。」
「可這幾日,咸陽城裡半點動靜都沒有。」
說到這裡,幾人眼神一碰,神色里都透著一點微妙。
有人冷笑一聲。
「依我看,那解毒湯未必真有用。」
「說不定,根本擋不住百越的毒瘴。」
先前在朝堂上公然質疑扶蘇的那名大臣,此時更是直接開口。
「老夫早就說過,這一戰多半會無功而返。」
「若再拖下去,只會白白折損兵馬。」
「今日上朝,老夫便向陛下進言,請大軍撤回,免得損失更大。」
其他幾人聽了,紛紛點頭。
就在這時,宣召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
「百官進殿——」
眾人頓時收了話頭,整理衣冠,依次走入麒麟殿。
大殿之內,氣氛一如既往地莊重沉肅。
群臣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往扶蘇那邊掃。
所有人都知道,百越之戰和扶蘇脫不了關係。
今日早朝,只怕又要圍著這件事做文章。
不久後,宣召太監再次高喊。
「陛下駕到——」
眾人立刻挺直脊背。
嬴政一身黑色龍袍,腰懸天子劍,踏著沉穩有力的步子走入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