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聽了蒙毅這番解釋,不僅沒生氣,反而還發出一聲輕笑:「這倒沒什麼大礙。」
「蒙放在營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自從天下大定後,他確實很久沒去過前線了。」
「他和王賁那是老相識了,兄弟見個面多聚兩天,也是人之常情嘛。」
「多謝陛下寬宏大量!」
蒙毅聽到這話,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背後被冷汗浸濕的衣服粘在身上怪難受的。
要是換了別的小官敢這麼磨蹭,陛下估計早就翻臉要拿人了。
他在心裡暗暗發狠,等蒙放這小子滾回咸陽,非得當眾抽他幾皮鞭讓他漲漲記性不可。
這也就是陛下看在蒙家兩代忠誠的面子上才沒計較,否則這回非得出大事。
麒麟殿內的不少大臣看到這一幕,眼神里都快噴出嫉妒的火星子了。
這種來自皇帝的無條件偏愛,簡直讓他們這幫辛辛苦苦混跡職場的人眼紅得發瘋。
不過,人群中也有幾張面孔顯得陰沉不定,他們顯然是存了心要讓蒙家難堪的。
「陛下,微臣有異議!」
「蒙放押運軍糧去邊境耗時良久,時至今日依然遲遲未歸,這事兒恐怕沒那麼簡單。」
「如果只是私人敘舊耽誤了幾天,那或許還能用『交情深厚』來遮掩過去。」
「可萬一是他在運送途中玩忽職守出了紕漏,才導致沒臉回來復命,那性質就變了。」
「這事兒真要是出了差池,邊關那幾十萬正等著開飯的將士們,可就得勒緊褲腰帶打仗了!」
一名平時就喜歡找茬的大臣冷笑著站了出來,對著龍椅上的嬴政就是一通拱火。
周圍的人都斜眼瞅著這位主兒,對他那點兒小心思簡直是心知肚明。
當年滅六國的時候,蒙恬和蒙家拿了數不清的封賞,這位爺就一直上躥下跳地反對。
今天可算讓他逮著蒙放沒按時回京的把柄了,他怎麼可能輕易放過攻擊蒙家的機會。
蒙毅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這種跳樑小丑平日裡最讓他倒胃口,僅次於那個剛撞牆沒多久的淳于越。
現在淳于越已經去閻王爺那兒報到了,沒想到這個更難纏的傢伙居然還蹦躂得這麼歡。
「陛下明鑑,此人純屬在血口噴人,存心污衊蒙放的清譽!」
「蒙放當年在戰場上殺敵無數,您以前還親口誇過他是咱們大秦的一員虎將呢。」
「他對邊關的地形熟得跟自個兒家一樣,送個糧草絕對不可能出什麼紕漏。」
「他之所以晚回來幾天,肯定是因為在跟那兩位老戰友切磋兵法,一時忘了時日。」
蒙毅據理力爭,聲音在大殿裡顯得鏗鏘有力,試圖壓下對方的囂張氣焰。
不少稍微中立點的大臣也跟著點了點頭,覺得蒙毅說的話更有說服力。
畢竟現在天下太平,國內也沒啥大動亂,一個老將押送糧食還能翻了車不成?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位站出來的大臣就是在沒事找事,故意想讓蒙家在陛下面前丟臉。
嬴政坐在上頭一言不發,那張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似乎是在看一齣戲。
「蒙毅大人,話可不能說得這麼輕巧。」
「蒙放這次去塞外,可不是去走親戚的,那是身負聖旨去辦正經公差。」
「他現在已經不在軍中任職了,憑什麼送完貨還能在邊關蹭吃蹭喝地逗留?」
「難不成他覺得蒙家現在權勢滔天,連陛下的禁令和大秦的法度都可以當成耳邊風了?」
那名大臣步步緊逼,直接把矛頭引到了「蒙家恃寵而驕」這種敏感的話題上。
這話一出口,大殿裡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度,很多官員嚇得臉都白了。
這招簡直是殺人誅心,要是給陛下心裡種下「蒙家無視王法」的種子,蒙家就徹底完了。
蒙毅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剛想開口痛罵這個滿嘴噴糞的傢伙,卻發現扶蘇已經緩緩站起了身。
「蒙家能有今天的風光,那可是一刀一槍從死人堆里拼殺出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蒙驁老將軍當年提著腦袋為大秦開疆拓土,不知道攻下了六國多少城池。」
「作為他的子嗣,蒙武將軍不僅繼承了那股子勇猛,更是立下了赫赫戰功,誰人不知?」
「再看蒙恬將軍,不僅幫著父皇一統天下,現在還在北境頂著嚴寒擋住那幫匈奴野人。」
「他兩次打得匈奴人哭爹喊娘,咱們在咸陽城能睡個安穩覺,全靠他在前面頂著。」
「至於蒙放,父皇曾親口稱讚他是大秦的虎將,這評價可不是白來的。」
「他哪次打仗不是沖在最前頭?把敵人的陣型撞得稀碎,這種戰功你們誰比得上?」
「蒙家的每一個子弟都為這個國家流過血,他們享有的名聲,那都是拿命換來的。」
扶蘇一邊走一邊平靜地敘述著蒙家的光榮歷史,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敲在眾人的心上。
大殿內的喧譁聲漸漸平息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蒙毅那張有些激動的臉上。
扶蘇說的全是大實話,這些功勞都是寫在功勞簿上的,誰也賴不掉。
要論大秦哪個家族能跟蒙家扳扳手腕,估計也就只有王翦老爺子帶出來的那個王家了。
雖然大家心裡多少有點嫉妒蒙家受寵,但打心眼裡還是佩服這幫為大秦賣命的狠人。
蒙毅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扶蘇,心裡暖烘烘的,感動得差點沒掉下老淚來。
這些自誇的話,他作為蒙家人是萬萬不敢在陛下面前說的,只有扶蘇說出來才最合適。
那名針對蒙毅的大臣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別提多難看了。
扶蘇的每一句話都像鋼針一樣,扎得他渾身不舒服,卻又找不到反駁的藉口。
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蒙家的功勞,可就是看不慣陛下對他們那麼好,這才想跳出來噁心人。
現在扶蘇這尊大佛親自出來保駕護航,這讓他心裡對蒙家的恨意又加深了幾分。
「公子說得這些功勞,微臣自然是銘記在心的,絕不敢忘。」
「可一碼歸一碼,蒙放在邊境無故延期逗留,這事兒做得確實欠妥當。」
「難道就因為他老祖宗立過功,他犯了錯就可以大事化小、不用受罰了嗎?」
這位大臣也是個死腦筋,哪怕到了這一步,還死死揪住「逾期未歸」這個點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