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一聽這話，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兩隻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三兄弟互相使了個眼色，蒙恬這才清了清嗓子對林玄開口道：「這次我領著幾萬將士出去打仗。」
「能順順利利地得勝回來，全靠林先生您設計、墨家親手打造的那種神奇大船立了大功。」
「說實話，我手下那幫兵裡頭，其實有不少是這輩子沒見過大水的旱鴨子。」
「我原本還愁得不行，怕那大船在河面上晃晃悠悠，會讓這幫小子暈頭轉向、吐得沒力氣幹活。」
「沒成想那輪船跑起來竟然穩如泰山，那幫旱鴨子不僅沒鬧肚子，精神頭兒還一個賽一個足。」
「一上戰場個個如狼似虎，半點兒沒耽誤正經事。」
「蒙某就是想問問先生，陛下接下來是不是還會讓咱們坐著這種大船，去收割更多的小國家？」
蒙恬眼巴巴地看著林玄，把心底最關心的事兒給端了出來。
蒙毅和蒙放倆人也是一臉緊張地盯著林玄看。
他們壓根沒料到，自家大哥一上來就會拋出這麼個敏感的軍事大題。
坐在上頭的扶蘇只是靜靜地喝著酒，半點兒沒插話。
他今晚就是抱著個學習的心態來的，老師怎麼教蒙恬，他正好跟著偷師學藝。
林玄一聽這話就樂了，玩味地看著蒙恬道：「蒙將軍這麼著急問，怕不是心裡早就痒痒了？」
「只要陛下再起兵遠征，大將軍是覺得這主帥的位子，還得是非你莫屬吧？」
蒙恬被說破了心思，老臉微微一紅，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原本覺得自己藏得挺深，沒想到林玄一眼就看穿了他肚子裡的那點小算盤。
「在先生這尊大神面前，蒙某還真不敢說瞎話。」
「我們蒙家幾代人都受了大秦皇恩，蒙某就想著能多打幾場硬仗，好報答陛下的知遇之恩。」
「再說句掏心窩子的，我這人天生就愛在戰場上拼命，每次聽到凱旋的歡呼聲，心裡確實美得冒泡。」
蒙恬索性把那些虛頭巴腦的掩飾全給扔了，有一說一地表了態。
扶蘇在上頭忍不住笑出了聲，他還是頭一回見到蒙大將軍這麼坦白地承認自己「好名」。
林玄倒覺得這沒什麼，武將不愛功名那才叫奇怪呢。
蒙恬的爺爺蒙驁當年可不是老秦人，全靠秦王信任才有今日。
後來的幾代秦王對他家那是推心置腹，這份恩情確實得還。
再說了，想聽人誇獎也是人之常情，跟書生想考狀元沒什麼區別。
將軍只有在戰場上贏了球，才能名正言順地接受大家的掌聲，這很公平。
「蒙將軍這番話實在，這才是一個真正的將軍該有的野心。」
「陛下那眼光長遠得很，不然當初也滅不了那六個不聽話的國家。」
「現在的秦國確實強，但陛下心裡肯定在琢磨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壞鄰居。」
「這次你出去雖然贏了，但也只是打了幾個小怪，帶回來點皮毛資源。」
「以陛下的雄心壯志，肯定不滿足於這點小打小鬧，以後絕對還會派人劃著名大船去收拾那些漏網之魚。」
林玄侃侃而談，仿佛早就看穿了始皇帝的心路歷程。
蒙恬聽得熱血沸騰，他等的就是這句話，只要有仗打，他就有用武之地。
倆弟弟瞧著大哥那副樂開花的樣子，也知道自家兄長又動了領兵出征的念頭。
扶蘇則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覺得這些武將還真是一群天生的戰鬥狂人。
「陛下以後如果再想派人出去遠征，心裡頭主帥的第一人選，肯定少不了蒙將軍你。」
「不過我也得給將軍提個醒，千萬別因為贏了這兩場仗，就開始覺得天老大你老二了。」
林玄放下了酒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原本還沉浸在當主帥美夢裡的蒙恬，猛地打了個冷顫，愣在了當場。
旁邊的蒙毅和蒙放也跟著傻了眼，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三個人反應了半天，才敢壯著膽子跟林玄對視。
「先生可能對我蒙恬還是不太了解，我雖然愛打仗，但絕對不是那種稍微贏一點就飄上天的人。」
蒙恬語氣雖然還算客氣，但任誰都能聽出他心裡頭藏著的那股子不服氣。
他怎麼也沒想到，林玄竟然會用「驕傲自滿」這四個字來評價他。
倆弟弟也沒吭聲，但心裡都是向著自家大哥的。
蒙恬打仗這麼多年，立過的功勞數都數不清，可從來沒見他跟誰吹過牛。
在他們哥倆看來，林玄這次顯然是想多了。
「老師可能真的誤會了，蒙將軍當初打六國的時候就戰功赫赫。」
「那時候他都沒飄，老師您大可以相信蒙將軍的為人。」
扶蘇也跟著當起了和事佬，替蒙恬打起了圓場。
林玄瞧著這幾個人都不服氣的樣子，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
「蒙將軍被陛下趕去跟匈奴人掐架，連贏兩次，第二次更是直接把人家老單于的腦袋給摘了。」
「這一仗打得你名滿天下，陛下更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你誇成了一朵花。」
「後來你又跑去百越那邊，把那幫野蠻人攆得滿地找牙，又是凱旋而歸。」
「陛下為了給你面子，甚至派扶蘇公子親自到城門口去接你。」
「這次出海遠征，你又是帶著滿船的寶貝回來，陛下再次讓公子領著全城的官員去迎你。」
「現在咸陽城裡的大小胡同，誰不知道你蒙恬的戰功？」
「你現在的風頭和待遇，恐怕連當年的白起和王翦也不過如此了吧？」
「在這種漫天的誇讚聲里，將軍你確定還能拍著胸脯保證，自己半點兒飄飄然的心思都沒有？」
林玄的話像一把手術刀，血淋淋地割開了蒙恬一直不敢面對的真相。
這種規格的待遇，全天下有幾個當兵的能扛得住不臉紅心跳？
林玄一眼就看出，蒙恬剛才急著想再當主帥，其實就是想再享受一把那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蒙恬被說得啞口無言，喉嚨里像塞了塊硬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