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麼敢?」十字架上的那人聲音驟然拔高,尖銳無比。
「有什麼不敢?」林喬恩把另一枚金幣拿出來給他看,「你猜……這是誰的?」
那人看到那枚金幣瞳孔猛然縮緊,但話剛到舌尖,便被一股猝然壓下的寒意生生堵了回去。
那股冷意從面前這個年輕人周身一寸寸溢出來,沉甸甸地壓在胸腔上,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角落裡的艾琳娜和尤利烏斯同時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力場。
艾琳娜的頭不由自主地往後一仰,像被風迎面推了一把,她是頭一次如此清晰地觸碰到「殺氣」這種抽象的東西。
少女驚愕之餘看著林喬恩的背影,她的眼底亮起異樣的光彩,仿佛在重新認識他。
尤利烏斯則只是面色繃緊了一瞬,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呼吸急促了些。他經歷的比較多,對這種壓迫感已經有了某種近乎自虐的適應力
自從覺醒【全能】之後,林喬恩對自身氣息的掌控精細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殺意不再是胡亂傾瀉的洪水,而成了可以塑形的利器,林喬恩閉上眼,意念微動,原本向四周漫溢的壓力便如退潮般回收,再凝成一線,筆直地、精準地,全部灌注在裁決者一人身上。
林喬恩他抬起眼,那目光談不上兇狠,可【威懾】已經全功率開啟,像海浪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扎進裁決者的神經末梢。
三秒。僅僅三秒。
裁決者的臉從慘白褪成灰青,嘴唇哆嗦著張開,卻吸不進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干響,直到一股刺鼻的臊味從濕漉漉的袍角下瀰漫開來,在處刑房渾濁的空氣里迅速擴散。
林喬恩撤去威懾,殺意如潮水消退,裁決者猛地弓起脊背,像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嗆咳喘息。
他的眼眶充血,看林喬恩的眼神已經不只是驚愕,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他看著林喬恩,像是看著怪物一般。
「你沒殺過人?」林喬恩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作為裁決者這人承受殺氣的閾值,連新手警員都不如。
「……對。」裁決者猶豫了兩秒,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來。
不是,這也能當裁決者?」林喬恩扭頭,滿臉匪夷所思地看向尤利烏斯。
尤利烏斯攤開雙手,他無奈地聳了聳肩。
經過上次那場鬧劇之後,他對裁決者這個頭銜的敬畏已經碎得差不多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脫掉那層高桌威嚴的外殼,裡面也不過是血肉之軀。
林喬恩捂著鼻子,朝侍者打了個手勢。兩桶冷水潑下去,另一名侍者麻利地拎來空氣清新劑猛噴了幾下,柑橘味的霧氣勉強蓋住了那股騷氣。
裁決者垂著頭,水滴順著發梢往下淌,但他抬眼時,目光里的陰翳卻沒被水沖淡。
「你不怕高桌的報復嗎?」他啞著嗓子問。
「不怕。」林喬恩答得乾脆,甚至帶了點理所當然的輕快。
「你為何不怕。」
「不怕就是不怕。」
裁決者被這句話噎住了,他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愣是沒找到反駁的落腳點。
「行了,言歸正傳。」林喬恩把玩著金幣,敲了敲木椅扶手,「你到底來幹嘛的?」
裁決者閉上嘴,下頜繃緊,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姿態。
和上一個如出一轍。林喬恩翻了個白眼,心裡暗罵:這他喵的有統一話術培訓是吧?跟AI複讀機似的。
「行吧。」他站起來,手指一翻,戰鬥大師2011已經穩穩落在掌中,槍口不偏不倚地抵住裁決者的眉心,「之前那個是女的,我多少顧忌點。你我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說不說?」
裁決者梗著脖子不說話。
林喬恩冷笑一聲,槍口緩緩下移,滑過鼻樑、嘴唇、喉結,最後停在小腹以下的位置。
艾琳娜輕叫一聲,雙手捂住眼睛,可指縫張得能塞進一枚硬幣,露出的眼珠亮晶晶的,半點沒打算挪開。
尤利烏斯的表情有些微妙,嘴角的肌肉抽搐著往下壓,但弧度根本藏不住。他
上一次還沒覺得,這回看著高高在上的裁決者被逼到這副德行,他胸腔里那股爽意簡直要溢出來。
「說……不說?」
林喬恩拇指一撥,擊錘「咔嗒」一聲彈開,他的槍口又往前送了半寸,冰涼的金屬隔著濕透的布料懟進去。
林喬恩都能透過槍感覺到那股柔軟,裁決者渾身一僵,像被電擊似的打了個冷戰,皮膚上炸起一層雞皮疙瘩。
「說說說說……我全說!全說!」他終於崩潰了,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果然。林喬恩滿意地收回槍,拉過椅子坐下,槍身擱在膝頭,隨著他抖腿的節奏,槍口有意無意地在那片敏感區域上方畫著圈
還是這東西好用,畢竟,就算是娘炮也不想失去二爺。
林喬恩拉著椅子坐下,槍口放在膝蓋上隨著抖腿有意無意地指著那一小片區域。
「我這可是賽槍,扳機輕的很,別一會兒我抖著抖著槍響了,你儘量快些說。」
裁決者咽了口唾沫,語速快得像倒豆子:「我來這兒……是想讓你殺掉黛安娜,然後把實驗品【維多利亞】送到指定位置。」
「???」林喬恩的抖腿停了一瞬,「繼續。理由。」
「黛安娜是另一個殺手組織的叛徒,她對那個組織造成了毀滅性打擊……」裁決者喘了口氣,「有人想要她的命。」
「誰?」
「不知道。」
「位置呢?」
「……不知道,我只有她們的照片。」
「那你說個卵。」林喬恩又把槍口抬了抬,「繼續。」
「維多利亞是那個組織最完美的產物,有人要她。」
「誰?」
「………」裁決者再次低下頭,後頸的肌肉繃得像鋼筋。
林喬恩仰頭嘆了口氣,捂著臉揉了揉太陽穴。這是個純純的傳話筒。他壓著不耐繼續問:
「那我的把柄呢?我哪條規矩沒守?」
裁決者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確實沒壞……但可以現編。」
林喬恩氣笑了,把槍在掌心轉了一圈:「講講?怎麼個編法?」
「比如……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惡意利用懸賞系統釣魚清理殺手,還有……」
「我壞規矩了沒?」林喬恩打斷他,又問了一遍。
裁決者沉默了幾秒,嘴唇翕動,最終吐出兩個字:「沒壞……」
「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哪一號席位下的裁決者?」
「……第十一……」
槍聲在石室里炸開,回聲層層疊疊地撞在四壁上,裁決者的腦袋往後猛甩,血花濺在十字架上,和那些斑駁的鐵鏽混在一起。
林喬恩吹了吹槍口的硝煙,轉過椅子。
聽這種不男不女、吞吞吐吐的傢伙說話,每一秒都像在受刑,他給裁決者判了死刑,給自己判了個痛快。
「林,你那槍……」
林喬恩目光看過來,艾琳娜用手指了指槍口又指了指那裁決者的腰部以下。
林喬恩反應過來了,剛才用槍懟進去了,他還吹了吹,他頓時一臉便秘的表情。
「不行,這槍不乾淨了。」
話音剛落,艾琳娜就面帶笑意拿著手絹走過來把2011仔細擦了擦,遞還給林喬恩。
他笑著收起槍,把艾琳娜拉到自己腿上抱住,轉向尤利烏斯問道:「經理先生,你知道ICA嗎?」
「聽說過。」尤利烏斯揉了揉被槍聲震得發麻的耳朵,「國際殺手聯盟,水很深。」
「那我們高桌會和他們有過合作嗎?組織對組織的那種。」
尤利烏斯皺眉思索了片刻,緩緩搖頭:「從來沒有。至少在我的信息範圍里,沒有任何記錄。」
「知道了。」
現在至少可以知道兩件事:
第一,高桌第十一席和ICA存在秘密勾連,大概率還牽扯到那個班傑明·特拉維斯(遊戲裡的大反派);
第二,第十一席應該也摻和進了改造人計劃。這兩條線擰在一起,背後那張網比他預想的要密得多。
他掏出手機,把剛理清的推斷精簡成幾行字,按下發送鍵。收件人:溫斯頓。附言只有一句:「讓酒店提前進入戒備。」
處刑房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水滴從十字架上緩緩滑落,滴進地面的暗紅色積水裡,發出規律的輕響。
林喬恩把手機揣回兜里,看了一眼那具逐漸僵硬的屍體,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他知道,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