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侍者手腳麻利地把裁決者的屍體從十字架上解下來，他的屍體被塞進裹屍袋，抬上推車，沿著側廊朝焚化間推去，很快消失在拐角的陰影里
三人從處刑房出來。林喬恩看了一眼手機，卡西安的消息彈了出來：飯菜備好了，但沒人敢動筷子。
自從47那回神不知鬼不覺地下了毒之後，這支臨時拼湊的安保小隊默契地養成了一個不算光彩但足夠保命的習慣：林喬恩不在場，誰都不碰食物。
電梯門合攏，轎廂緩緩上行。
尤利烏斯站在最前面，背對著林喬恩。電梯牆上的鏡子裡映出他的側臉繃著疲憊的線條，這幾天把他也沒少折騰。
林喬恩在身後開了口：
"經理先生，還是得跟您道一聲謝，這次讓您破費不少。"
尤利烏斯轉過身來，臉上的疲憊被一個坦然的笑容蓋了過去，擺了擺手說："小事。林先生您這一趟，倒是給我提了個醒。"
"下回這種海口可不能再誇了。"
他誇張地嘆了口氣，一手按在胸口，做出一副肉痛的表情，"要是再來一位像您這樣的『貴客』，我可就得買張機票去紐約，找溫斯頓蹭飯吃了。"
旁邊一直憋著沒出聲的艾琳娜終於忍不住了，捂著嘴"噗"地笑出聲來，肩膀一抖一抖的，這姑娘的笑點一直挺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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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喬恩也彎了彎嘴角。他對這位經理的好感又漲了幾分。
林喬恩知道自己那一下子很過分，光是四十套西裝就夠把交情燒掉大半，可尤利烏斯肉痛之餘甚至又多給了二十枚金幣的額度。
這份厚道，放在這行當里，比金子還稀罕。
當真是個忠厚人。
電梯抵達大堂，門徐徐滑開，柔和的水晶燈光鋪了進來，尤利烏斯在出口處與二人頷首致意，轉身朝前台方向去了。
艾琳娜和林喬恩二人去到吉安娜的房間，門沒鎖，推開後飯菜的香氣一股腦地湧出來。
卡西安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雙臂抱胸，一副如臨大敵的肅穆表情；
約翰靠在床頭，手裡把玩著那把北極星，刀刃進進出出，銀光在指尖翻飛，看的出來他還真挺喜歡這刀的；
吉安娜則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擺著完整的餐具，碰都沒碰一下。
"有事嗎？林。"約翰手中北極星"咔"地收回刀刃。他問的自然是裁決者那檔子事。
林喬恩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拉開椅子坐下，沖他露出一個爽朗的笑："沒事，解決了。"
林喬恩激活【荼毒】，意念如蛛網般掃過桌上的每一道菜。確認安全後，他朝眾人點了點頭，幾人這才齊刷刷地動起來。
飯桌上的氣氛慢慢鬆弛下來。
艾琳娜埋頭吃得很香，腮幫子鼓鼓的，卻總能在間隙里精準地往林喬恩碟子裡夾一筷子什麼，一塊煎得焦香的牛舌，一瓣烤蒜，半顆漬橄欖。
林喬恩只是笑笑也也不說話，只在她伸手夠不著遠處那盤海鮮沙拉時，不動聲色地把碟子推到她面前，再用公勺給她添上一勺。
卡西安幾乎沒動。他等所有人都夾過一輪之後，才把餐具擱在碗沿上，脊背挺直地開了口："開車不行，地下墓穴進也不行，那怎麼辦？"
他是把吉安娜的安全擺在第一位的人，這句話問了不止一遍了。
林喬恩把嘴裡的肉咽下去，說："大大方方走著去。"
"啥？"卡西安的聲調陡然拔高了半截。那張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裂開一道縫，隨後他皺眉道："你腦子沒毛病吧？"
"開車不行。"林喬恩豎起根手指，"一個火箭筒過來，我們連車門都來不及開。況且，在車裡面我們幾個的戰力折損九成不止，對方要是在街角架一把反器材，全車人都得交代。"
"至於地下墓穴……"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羅馬的大多數殺手已經嚇破了膽。有我和約翰在，再搭上你，如果真有高手可以刺殺成功，那意味著從地下墓穴進也不安全。
那些隧道四通八達，暗門密道比安保崗哨還多，視野受限、轉角狹窄，打起來比街上更被動。而且，安保數量再多，也架不住人家從牆後面鑿個洞鑽出來。"
他頓了頓，放下手指，語氣忽然變得理所當然："再說了，作為統領羅馬和紐約地下世界的女王，加冕那天不走正路，從墳堆里鑽出來，這像話嗎？不吉利。"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把卡西安噎得張了張嘴又閉上，他"嘖"了一聲別過頭去。
約翰放下餐具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可以。我贊同。"
他的聲音不大，但分量夠重。卡西安的眉頭鬆了松，終究沒有反駁。吉安娜側過臉看了約翰一眼，目光軟下來，輕聲說："我聽約翰的。"
艾琳娜舉手，但是嘴裡塞著東西看著林喬恩沒說話，她不說話大夥也知道她什麼意思。
「行，那就這麼定了。」
晚上十點，林喬恩的房間。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暖黃色的光暈籠著被褥，林喬恩半靠在床頭，手臂環著懷裡的人兒，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艾琳娜的發尾。
艾琳娜把臉埋在他鎖骨窩裡，呼吸溫熱地撲在皮膚上，悶了一會兒才仰起頭來，她的下巴抵著他的胸口。
她眨了眨眼，聲音軟得像融化的棉花糖："林……白天在處刑房裡，你放出來的那股氣勢，是怎麼弄出來的？好厲害啊。"
林喬恩垂眼看她，嘴角慢慢翹起一個弧度。他低頭湊近，鼻尖幾乎蹭到她的耳廓，："是嗎？那還有更厲害的。"
他壞笑著伸出罪惡的大手，窸窸窣窣地鬧了一陣，少女先是"哎呀"一聲，接著"咯咯"地笑出來，枕頭被踢到床尾，被子鼓起又塌下。
燈光搖曳了一下，像是也被這動靜逗得晃了晃神。
……之後的事情，窗外的月亮便不再好意思細看了。
提心掉膽的二十個小時過去，林喬恩納悶，這最後一天竟然會這麼平靜，暴風雨前的夜晚，大抵如此。
第二天傍晚六點整，暮色剛給羅馬的石板路鍍上一層暗金，大陸酒店的大門緩緩打開。
兩名侍者推開門扉，將紅色的地毯從門檻一直鋪到台階下的石板地上。
緊接著，四名身著淺灰色西裝的護衛魚貫而出，分立兩側，腰背挺直，右手齊刷刷地按在胸前。
吉安娜從門後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襲深紫絲絨長裙，在暮光下像流動的星河外罩一件厚重的白色大氅，邊緣垂著流蘇，走動時起伏如波浪。她的長髮被盤成高髻，露出修長白皙的頸項。
一枚祖母綠吊墜垂在鎖骨中間，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她抬步邁過門檻，鞋跟叩在紅毯上，發出清脆的、節奏分明的聲響。
護衛們在她經過時微微欠身，兩側的侍者低頭退開。
這一刻，吉安娜臉上那種鄰家姐姐的和煦笑意已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而矜貴的威嚴。
她站在台階頂端，目光掃過面前排列的四人，最後落在約翰臉上，微微頷首。
吉安娜轉過頭，眼神穿過街巷盡頭望向那座遺蹟的方向。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穿透羅馬的暮色與風。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