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喬恩的槍口幾乎沒停過。拉栓上彈連續三發,三個從側面樓上剛露頭的殺手應聲倒地,前後不過兩秒。
彈匣打空,他側身換彈的間隙,約翰的巴雷特開火了。
重狙的轟鳴砸在空曠的街道上,盾面被巴雷特巨大的槍口焰火舔舐,剛把吉安娜按回到掩體內的艾琳娜甚至可以感受到那股灼熱感
兩枚大口徑子彈裹挾著氣流呼嘯而出,正從便利店側門探出身的兩名殺手,身體被槍口和氣流攔腰撕斷,殘軀倒伏,噴濺的血跡染紅了玻璃櫥窗。
林喬恩換上新彈匣,又是兩槍。街邊樓頂先後栽下兩道黑影,砸在石板路上,悶響之後,血泊緩緩洇開。
街面終於安靜下來,視野之內再無移動的目標。
他把槍口微微壓下,輕吐一口氣,回身拍了拍卡西安的肩膀。
卡西安會意,拇指按下盾牌把手側面的按鈕,盾面發出低沉的機械咬合聲,金屬層層層收攏,重新縮回原本的大小。
艾琳娜上前一步,雙手托起盾緣幫他把盾放在身後,厚重的金屬板妥帖地卡進背部的卡槽里。
林喬恩卻忽然停下了腳步,目光越過空曠的街面,投向遠方某處。
艾琳娜幫卡西安確認好卡扣,抬頭見林喬恩駐足遠眺,她順著他視線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邊只有未完工的樓體,裸露的鋼筋和灰色水泥在午後陽光下沉默矗立。
"林,看什麼呢?"
林喬恩收回目光,唇角彎了彎道:"沒事,走吧,快到了。"
幾人重新邁步,沿著空曠的步行街繼續向前。
而八百米外,那棟未完工的樓上,一名黑衣光頭的男人緩緩將眼睛從瞄準鏡上移開。
他後腦勺上印著一枚清晰的條形碼,面前的黑色狙擊槍不知型號,槍身修長冷硬,被他架在護欄邊緣已有半分鐘之久。
47在這裡等了很久。僅剩的情報告訴他,這條是通往遺蹟的必經之途,他只需要守在這裡,等待目標到來。
四十秒前那陣突然而來交火是最好的時機。
但是那人的反應很快,盾牌展開,將兩名目標緊緊護在身後。
他手裡的槍不確定能否穿透那面金屬牆,他便一直按著扳機不動。
直到殺手盡數倒下,盾牌收起,那兩個目標的身影從掩體後完全暴露。
在他的瞄準鏡里,准心甚至可以擦過前方那個持盾壯漢的耳側,精準鎖在他身後女人的額頭上。
可他的手指沒有扣下去。
因為他看清了那左右兩人肩上的武器,AWM和巴雷特。和那天在旅館遠處支援他的人用的武器一模一樣。
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47不是靠僥倖活到今天的人。
但更讓他震動的是另一件事:他此行是來殺那個年輕人的。可那個年輕人,之前為什麼要救他?
47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手裡的槍准心重新偏移,鎖在那名青年的身上。年輕,乾淨,甚至有一種莫名的親和力。
而後,47渾身一震。
瞄準鏡里,那個年輕人竟然轉過了頭,目光徑直穿透八百米的距離,筆直地撞進眼裡。
47沒有動,他以為是巧合,是錯覺。但下一秒,鏡中那張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不大,卻很是篤定的直勾勾地看著他。那笑容就像是隔著兩條街和他打了個招呼。
47的眼睛終於從瞄準鏡後撤開,一貫古井無波的面容上,罕見地掠過一絲動盪。
八百米,肉眼識別目標位置,並且精準捕捉瞄準鏡的反光,這不是人類該有的能力。
他徹底確定了。那天出手的人就是林喬恩。
47收回槍身,沒有再多看一眼。他利落地將狙擊槍拆解成幾節,逐一收進腳邊的黑色公文包,拉鏈合攏,扣好卡扣。他轉身走向樓梯口,腳步無聲,心中已有了計劃。
接下來的路並不算太平,但也算不上什麼危險。
他們又遭遇了兩撥襲擊。一撥從街角巷口冒出來,另一撥埋伏在兩側建築的窗口,但都沒撐過二十秒。
卡西安的盾牌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槍聲就已經停了。
這些殺手和之前那些簡直不像同一批人,毫無戰術可言,站位鬆散,槍法更是堪稱粗糙,子彈打在石板路上彈跳亂飛,連他們腳邊都沒蹭到。
至於戰意?頭兩個倒下之後,剩下的人已經開始猶豫著往後退了。
林喬恩單手持著手槍,隨手補掉最後一個試圖躲進電話亭的身影,心裡暗暗搖頭。看樣子,被他之前那一波大清洗之後,除了47之外,還留在羅馬的殺手確實只剩這些歪瓜劣棗了。
【夜魔】全開之下,視野中的任何殺意都無所遁形。
有掩體的,約翰根本不跟他們廢話,巴雷特一槍轟過去,混凝土碎塊和人體一起飛散;沒掩體的更慘,還沒等把槍端穩,林喬恩的子彈就已經釘進了眉心。
兩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得像排練過千百遍,連射擊節奏都彼此錯開,槍聲此起彼伏,中間幾乎不留空隙。
中途最像那麼回事的一次是一輛吉普車突然從拐角咆哮著衝出,直直朝隊伍碾來。
約翰側身一步,巴雷特抵肩,槍口微沉,一發正中發動機。
轟的一聲悶響,吉普車前蓋炸開一條裂縫,濃煙從縫隙里翻湧而出,車速驟降,滑行到七八十米外便徹底熄火。
車裡兩人手忙腳亂推開車門,半個身子剛探出來,約翰手指連扣兩下,半自動的巴雷特吐出兩發子彈,座椅靠背上瞬間多了一攤勻勻實實的血色痕跡。
林喬恩瞥了約翰一眼,發現這哥們兒嘴角都快翹到耳朵根了,臉上寫滿了"過癮"兩個字。林喬恩忍不住笑了一聲,果然,男人骨子裡都喜歡勁兒大的。
和剛出機場那會兒可不一樣。
那時候約翰手裡只有一把手槍,還得找掩體換位置,處處束手束腳。現在巴雷特在手,反器材的威力足以讓所有掩體失去意義。
這傢伙打起來巴雷特來簡直像換了個人,從容、兇狠、還帶點玩兒似的鬆弛感。
接下來的路終於安靜了。沒有槍聲,沒有引擎咆哮,甚至連路人和遊客都被遠處傳來的槍聲驚走。
空曠的羅馬街頭只有一行人的腳步聲在迴響。
巨大的遺址在暮色中沉默佇立,殘垣斷壁被夕陽最後的餘暉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澤。磚石之間爬滿野生的藤蔓,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古舊石料的厚重氣息。吉安娜停下腳步,抬目望向那片歷經千年的廢墟,神色平靜而莊嚴。
加冕的目的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