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羅馬像一杯有些年頭的波本酒，石板路在明亮的街燈下泛著油潤的光，空氣里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松柏味。
幾人踏出大陸酒店旋轉門的時候，爽朗的夜風混著蟬鳴撲面而來，八月底的羅馬，夜晚已經把白天蓄下的熱氣悉數褪盡，只剩乾爽的涼意貼著裸露的皮膚，像被誰輕輕拂了一把。
林喬恩走在最前面，右手被艾琳娜攥著，小姑娘的手心很軟。
她穿著一身碎花連衣裙，步子很歡快，高跟涼鞋敲在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輕響，在明亮的燈光下像只精靈一樣。
她伸出手去想摸路邊的葉子。林喬恩的視力很好，他看到那葉子上有東西。
"別摸，上面有蟲。"
"那你幫我拿掉嘛。"艾琳娜歪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瞅他。
林喬恩裝模做樣地嘆了口氣，湊過去翻了兩下葉子，然後回過頭看著艾琳娜的腦門忽然頓住。
艾琳娜一驚，她立刻警戒起來掃著四周。
「我去！你頭髮上面也有蟲！」林喬恩驚呼。
「啊？？」
艾琳娜連忙彎腰拍打著頭髮，拍了一陣後看見林喬恩偷笑，她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於是站在原地手插著腰氣鼓鼓瞪著他。
林喬恩上前牽住她的手，在她臉上輕輕湊了一下，下一秒這小姑娘又笑了，整個人往林喬恩胳膊上一掛，像只樹袋熊一樣。
後面三個人跟得松鬆散散。吉安娜走中間，約翰在她左邊半步遠的位置，卡西安像堵沉默的牆躲在最後，影子拉得老長，幾乎要把前面三個人的影子全蓋住。
看著前面那倆人你儂我儂的樣子，吉安娜嘆了口氣，從今天早上自己對約翰表達過心意後，他就一直是這麼不冷不熱的，不行，得找個話題。
"前面就是許願池了。"吉安娜開口，聲音里有幾分故作輕鬆的樣子。
約翰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前面的兩個人還在那裡嬉笑打鬧，視線穿過那二人，特萊維噴泉在前方百米開外的街口已經露出一角。
雪白的大理石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柔光，人群的嘈雜聲隨晚風傳過來，倒傳過來。
"人不少。"約翰說。
"那你嫌人多？"吉安娜偏頭看他，語氣里有點賭氣的成分。
"……"約翰頓了頓，"走吧。"他說
卡西安在後面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喉結動了一下沒出聲，腳步更慢了些，和他們拉開了一個更遠的距離。
特萊維噴泉前面人頭攢動。海神站在貝殼戰車上，肌肉線條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分明，泉水從岩石間奔涌而出，嘩啦嘩啦地落進碧綠的池底，大片硬幣在燈光下星星點點地閃。
這是羅馬著名的景點，也叫許願池，算是羅馬景點裡打卡率最高的一個，沒有之一。
話說之前和約翰屠戮羅馬那陣子還來過這裡，林喬恩記得很清楚，裡面還躺進去一個斷掌的紅衣女殺手， 她的槍還被林喬恩當作戰利品給了艾琳娜來著。
林喬恩朝雕塑下半身看過去，那裡之前被紅衣女子打出來一個彈孔。
嗯？修復了，大陸酒店的配套服務確實是牛啊。
"快快快，那邊的人剛走！"艾琳娜拽著林喬恩擠到池邊一個空位，踮著腳往水裡看去。
林喬恩笑著從褲兜里摸出一小摞金幣，分了三枚給她，
艾琳娜看著手裡那沉甸甸的金幣瞪大雙眼道：「林，這……是不是有些奢侈了，我去換一點。」
艾琳娜說著就想往旁邊的小賣部走，但被林喬恩拉住。
林喬恩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沒事，有的是。」
「哦！那行。」艾琳娜聞言也不再拒絕。
「背對水池，右手從左肩將硬幣扔進去，然後許個願吧。"
"我知道我知道，電影裡演過。"艾琳娜轉身，把硬幣攥在手心，閉上眼。
她的睫毛在燈光下顫了兩下，嘴角繃著認真的弧度，她右手一揚，三枚金幣划過一道弧線落進水中，叮咚一聲輕響。
旁邊的遊客看見那幾枚大一號的硬幣進水，在清澈的池水裡還閃著金燦燦的光，他們擦了擦眼睛，像是確認自己沒看錯，緊接著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兩人。
不過他們的目光已經被林喬恩二人徹底忽略掉，熱戀期的小情侶就是這樣。
她睜眼的時候，發現林喬恩正側著頭看她，目光很軟。
"你許的什麼願？"她湊過來，鼻尖快貼上他的下巴。
"說出來就不靈了，你許的是啥？"
艾琳娜鼓起腮幫子瞪他，瞪了兩秒自己先破了功，又把腦袋往他肩窩裡埋："我許的是……讓你的願望成真。"
林喬恩聞言怔了一下，然後抱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可我並沒有願望啊……"
「啊？」艾琳娜抬頭看他，大眼睛撲閃撲閃的。
「我雖然沒有願望，但我可以守護別人的願望，剛才那個不算，要不你再許一個？」
林喬恩說著又遞給艾琳娜三枚金幣。
她低著頭，將手裡的金幣隨手往池子裡一扔。
「這回的願望是什麼？」林喬恩笑著問。
艾琳娜一頭扎在他懷裡，聲音悶悶地，「林，雖然有點假大空，但……我想讓這個世界變得好一點。」
「嗯，我明白，這個願望很好，我喜歡。」
林喬恩笑了一聲，然後沒再說話，只是把手裡那三枚金幣也拋了出去。
金燦燦的硬幣入水，聲音很輕，被周圍遊客的喧譁淹了大半，但艾琳娜聽見了，她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眉眼彎彎地看著水面，好像那枚硬幣沉下去的地方泛起的光圈特別好看。
隨即她向林喬恩那邊又湊了湊，林喬恩也低下頭來含住她的唇。
和年輕人這邊的坦率與甜蜜不同，另外一邊的三個人情況就顯得有些複雜。
離他們十幾步遠的池子另一側，吉安娜背對著水面站著，手裡攥著三枚硬幣（這是卡西安早就準備好的）。
約翰站在她身側兩步遠的地方，低頭看著水面，一言不發。
卡西安站在她身後五米的地方，靠在欄杆上像是在警戒著些什麼，不過他的餘光總是時不時掃向吉安娜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