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喬恩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的防火門後，殘影拖出一道尾跡，轉瞬即逝。
刃影愣在原地，她那雙義眼飛快地處理著剛才那一幀畫面，林喬恩在距離她兩米的地方猛地折向樓梯口，那根本不是人類的轉向速度。
沒有義體？沒有網絡接口？他到底是他媽什麼東西！
壞了，她反應過來連忙喊道：
「接線員，他上樓了！」
刃影腳下一蹬地板，斯安威斯坦的再次啟動，背脊上的白氣整個人彈射出去，朝著樓梯間追去。
十三層到十六層，三層的距離，在正常速度下不過十秒的事，可在加速狀態下，刃影幾乎只用了三次呼吸的時間就衝上了兩層樓。
可她往十六層沖的時候感覺不對，一陣聲波傳過來，她身上的義體頓時失效像團爛泥一樣倒在樓梯上。
「這是……什麼！」
刃影看到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那上面正在持續不斷地發出聲波遲滯著她的身體。
她沒法動了，義眼界面里跳出接線員的急促呼叫：「他離開十三層後就失去了他的熱信號！」
「什麼？」準星大驚，「他在哪裡？」
「我不知道！他像消失了一樣！」接線員的聲音里難得地帶了一絲慌亂，「準星，我們得走，他可能在……」
「在你後面。」
林喬恩的聲音從接線員的頻道中響起來，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準星猛地轉過身，她剛從狙擊位上站起來，電磁狙擊槍還掛在她手裡。她身後不到二十米的走廊盡頭，
他什麼時候上來的？他怎麼繞過她的視野的？準星的戰術義眼瘋狂運轉，她的腦子裡湧上一股極端的危險信號，但還沒等她做出任何反應
林喬恩動了。
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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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看到一道黑色的線條從走廊盡頭拉過來，快得超過了她義眼捕捉能力的極限。她甚至沒來得及抬槍，就覺得脖子一涼，視線開始旋轉。
她看到了自己還站在原地的身體，那脖頸處一道平整的切口，冷卻液和血液混合著噴湧出來，像一個被擰開的消防栓。
準星的頭顱在空中轉了一整圈，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翻倒的辦公桌邊上。
她還在轉的時候腦子閃過那些生前的畫面，她終於搞懂了她憤怒的原因，在接管這具身體之後，她也對那個身材寬厚的大漢有種淡淡的好感，只是她一直沒有正面接受它。
義眼中的光芒消散，四人小隊此時只剩兩人。
接線員僵在翻倒的辦公桌後面，恐懼從他心底湧上來，他的手指開始發抖，數據板從他手裡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兩半。
然後他腦子裡的情感調節模塊啟動了，一股冷冰冰的電流從他的脊髓竄上來，把那股恐懼碾碎。
接線員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一片木然，呼吸重新平穩下來，他甚至冷靜地評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無武器，無退路。
死亡概率：百分之百。
「哦？」
林喬恩注意到了。
他看到接線員臉上的表情在不到零點二秒的時間裡從恐懼變成了一張白板，那種切換太過突兀，太過機械了。
「有意思。」
林喬恩歪了下頭，他的時間減緩還在生效，在這個世界裡，他可以看清楚那股恐懼的抽搐被某種東西一點一點壓制回去的畫面。
他沒有再廢話，手腕一抖，唐刀脫手而出。
刀在空中旋轉了半圈，刀尖精準地釘進接線員的眉心，把他整個人釘在身後的文件柜上。
快崩成鋸子的刀身貫穿了顱骨，釘穿了鋼板櫃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咚」聲。
林喬恩一招手，那柄唐刀憑空消失，又出現在林喬恩手上。
他轉身，悠然舉刀。
「鐺——！」
兩柄螳螂刀從正上方劈下來，被林喬恩舉刀格擋。刃影的身影從樓梯間裡衝出來，她的斯安威斯坦運轉到了極限，背脊上的散熱口噴出灼熱的白色蒸汽，她的雙眼中血色與冷靜交替閃爍。
可是，一切都晚了。
她看到了那兩具屍體。
準星的頭顱滾在桌子邊上，那雙義眼還在微微閃爍著微微的藍光；接線員的屍體攤在地上，鮮血地面上匯成一片粘稠的紅色。
刃影的腦子「嗡」的一聲。
情感調節模塊瞬間全功率運轉，試圖把那股岩漿一樣的憤怒強行壓下去。
可這一次不夠了，那兩具屍體疊在一起，和這兩個人曾經一起生活的畫面在她視網膜上瘋狂閃爍，憤怒像決堤一樣衝垮了模塊的閾值。
她腦子裡響起一陣刺耳的警報聲，「情感調節模塊過載！」，然後那聲音被她的怒吼蓋了過去：
「你TM！」
刃影的雙刀再次劈下，這一次沒有了冷靜的軌跡計算，沒有了戰術走位，她像一頭髮瘋的野獸一樣朝林喬恩猛攻。
左刀右刀上刀下刀，每一擊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刀刃砍在唐刀上崩出更多的缺口，火星四濺。
林喬恩沒有退。
他架住了前三刀，第四刀從側面切過來的時候，他側身避過，然後一腳踹在刃影的胸口。
那隻腳上帶著時間減緩加持下的巨大動能，刃影的胸甲凹下去一塊，整個人像被一輛卡車撞飛一樣倒射出去。
她還沒落地，林喬恩的唐刀又脫手了。
刀穿過空氣，帶著低沉的破風聲，「鐺」的一聲釘進刃影的肩膀，把她整個人釘在牆上。
刃影的身體猛地一震，整個人好像失去了力氣一般連螳螂刀都舉不起來。她的雙腳離地大約十公分，整個人被那柄唐刀掛在牆上。
她掙扎。
右手抬起來想抓住刀柄把刀拔出來，可那隻手剛抬了一半就沒了力氣，垂下去。剛才聲波陷阱給她造成的影響還沒有消散，她的視線里，林喬恩正朝她走過來，那雙眼睛裡帶著某種冰冷的審視。
刃影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
憤怒，她的眼神猛地燒起來，咬牙切齒，試圖從喉嚨里擠出一句咒罵，可下一秒，電流重新接管了她的表情，那張臉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變得面無表情。
然後憤怒再次湧上來，她的眉頭擰緊，嘴角扭曲，然後在零點幾秒後又被壓回去，變成一張空白的面具。
憤怒。平淡。憤怒。平淡。交替的頻率越來越快，像一台卡了殼的機器在拼命切換檔位。
林喬恩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那張不停切換表情的臉。
「真可悲……」
刃影的表情正好切換到「憤怒」那一幀，她的眼睛瞪著他，嘴唇顫抖著，像是要說出什麼。
林喬恩手腕一轉，刀刃在她肩關節里攪動一下。
然後他向上一撩。
刀鋒從她的肩膀切開，穿過脖頸，從另一側的鎖骨處破出。
刃影的頭顱還掛在原位，但脖頸已經被徹底切斷，只靠著幾根管線連接著身體。
她的義眼還在工作，瞳孔在一瞬間放大，那隻眼睛裡殘存的最後一點憤怒像被掐滅的燭火一樣暗下去。
她死了。
情感調節模塊終於安靜了。
林喬恩一甩刀上的血，他要去扒一下這些人的裝備，那柄狙擊槍他挺眼饞的！
夜之城某座高樓上的一間黑暗辦公室里，桌上的全息投影閃出一個人影，他微微躬身，朝著站在窗邊的一個身影說道：
「Boss，他們失敗了。」
那人聞言轉過頭來，眼中是一片湛藍。
「生前的數據留下了嗎？」
「留了boss。」
「那就不算什麼損失，再克隆他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