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特警蹲在林喬恩面前，護目鏡下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他穿著NCPD特警的標準勤務甲，肩章上印著編號：T-709，背後還背著一副鼓鼓囊囊的戰術背包。
「別怕，哥們兒，能站起來不？」
林喬恩「虛弱」地搭上他的手，還借著這股勁兒輕輕咳了兩聲，像喘不上氣一樣。
「能……能。」
特警把他半拖半扶地從地上拽起來，林喬恩早就進入狀態，
他身形晃了一下，將胳膊搭在特警肩上，把全身的重量都搭在那人肩上，他身上的白大褂染了不少灰和暗紅色的血跡，大部分不是他的，是他從倉庫里翻出來的那具實驗人員的。
林喬恩把白大褂換上了，從47身上複製來的【偽裝】讓他完全變成的那人的樣子，為了演的逼真一點往自己身上插了幾柄飛刀，不過都不深。
「行，穩著點，我扶你出去。」那特警說了一句，將槍收回槍套里扶著林喬恩出去。
樓下是一片人間煉獄。
空氣里糊著一層厚重的焦味和鐵鏽味，混著燒焦的合成材料散發出的刺鼻化學氣味，以及某種油脂燒過頭的腥膻味兒。
樓下幾十具警車的殘骸還在燃燒，橡膠輪胎燒化了一半，地上橫七豎八躺著還沒來得及被抬走的NCPD屍體，血水和組織液在地磚上匯成大大小小的黑色窪地，被火一燒，踩上去黏糊糊的。
門口有兩名持盾特警把守，看到T-709扶了個傷員出來，只是掃了一眼。「傷員？」
「技術員，被困在樓里的。」T-709面不改色，「我帶他出去交接。」
「外面有救護車，趕緊的。」
那守門特警的目光在林喬恩臉上停了一瞬，見他滿臉灰、眼神渙散、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乾涸的血沫，便不再多問，側身讓開了路。
林喬恩被扶出大門，他半眯著眼，用餘光掃了一圈四周，這幫NCPD也長了記性，不敢再靠近，警戒線拉出去一百多米，藍紅警燈在警戒線外交替閃爍。
幾輛NCPD的懸浮巡邏車停在路邊，車頂的探照燈把大樓正面照得亮如白晝。
遠處有記者飛車正在半空中懸停，攝像機鏡頭對準這邊。一切看起來井井有條，倒像是那麼回事兒，
走出去大概二十米，系統那不帶情緒的電子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已收集到足夠時空能量源。系統模塊2-1，逆行者穿梭模塊子單元——正在修復中。修復進度：0.3%。預計修復完成時間：20小時39分鐘。】
林喬恩腳步一頓，差點忘了繼續裝虛弱。20個小時？他在心裡喊了一句。
「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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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宿主。由於系統功能損壞，能量濃度較高，吸收效率受限。當前吸收速率約為標準值的十分之一。】
林喬恩在心裡「哦」了一聲。
時空穿梭機已經壞了，既然暫時回不去那就沒必要硬打，他現在得先溜出去再說。
林喬恩剛才已經悄摸摸地去了一趟地下三層把時空能量吸了。然後爬回實驗室換上一件白大褂躺在原先那人的位置，再被特警救出來，不得不說，47的【偽裝】真好用啊。
T-709扶著他走到一輛橫停在路邊的白色SUV旁邊，車門半開著，駕駛座上沒人，鑰匙還插在鎖孔里。
「不用救護車？」林喬恩看著那邊停著的還在閃燈的救護車虛弱地問了一句。
「不是，我送你去義體診所，看你的樣子估計身上得加點鐵了，醫院裡可沒這項服務。」
T-709把林喬恩塞進副駕駛，順手幫他拉上安全帶，自己繞到駕駛座小聲朝林喬恩念叨一句。
「兄弟，幫幫忙，坐穩啊。」
T-709連忙「砰」一聲地關上門，一腳油門躥了出去，把警戒線和閃爍的警燈甩在身後。
車子開了大概十來分鐘，從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街巷，兩邊是高聳的公寓樓，底層商鋪的霓虹招牌閃得人眼花。T-709把車速降下來，單手摘下頭盔，露出整張臉。
他看起來二十五六歲，臉型偏瘦，下巴有一層青灰色的胡茬，像是兩天沒颳了。他嘴角習慣性地微微上撇，像是在笑，可眼底那層疲憊又實實在在地掛在那裡。
「給你。」
T-709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腰後摸出一個東西遞過來，是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瓶，瓶口帶個吸嘴，瓶身上印著「Bounce Back」和一個綠色的醫療十字標誌，是那種吸入式的柔性興奮劑（也就是遊戲中的血包）。
「吸一口，緩一緩，看你臉色跟紙似的。」
林喬恩伸手接過來，猶豫了半秒，他對這種外來的藥物本能地抗拒，話說這東西是強化劑嗎？
但為了裝得像，他還是把吸嘴湊到嘴邊，裝模做樣地輕輕吸了一口。
「謝了。」林喬恩把血包還給T-709，聲音還帶著那股裝出來的沙啞。
T-709接過去隨手往中控台一擱，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姿態像是終於從深水裡浮上來了。
他一邊開車一邊絮絮叨叨地開了口，像是憋了一肚子話終於找到了聽眾：
「終於離開那個鬼地方了。媽的，你是不知道，那個賽博瘋子也太嚇人了。你知道嗎？」
他側頭看了一眼林喬恩的反應，又趕緊把視線轉迴路面，「就剛才那大樓，短短十分鐘裡，我們折進去好幾十號兄弟，好幾個小隊的特警，整個編制都沒了。
連暴恐機動隊都死了一隊！那可是暴恐機動隊啊！全城最能打的瘋子軍團，四個頂尖的賽博改造戰士，配上頂級的義體裝備，就那麼讓人團滅了。
我上去的時候都看到了，其中一個的頭，你知道嗎，滾出去好遠，頸子裡的冷卻液都漏光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帶著後怕的，手指不自覺哆哆嗦嗦地敲著方向盤。
林喬恩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嗯……是挺嚇人的。」
「何止嚇人！」
T-709聲音提了半度，「那玩意兒根本不是人好吧？我們接到的通報里說，目標沒有任何可見義體改裝！
純肉身，爺們兒！用刀就把暴恐四人組的陣型撕穿了。這他媽是碳基生物能做到的事嗎？」
林喬恩沒搭腔，嘴角在陰影里極輕微地抽了一下。
T-709又沉默了兩秒，車子拐上一條高架橋，橋下的城市燈火鋪開一大片霓虹海洋。他忽然聲音低下來，帶著點得意道：
「兄弟，你知道我為什麼急著把你送出來不？」
「為什麼？」
「因為我怕死。」T-709坦坦蕩蕩地說，那語氣里甚至沒有羞愧，只有一種屬於小人物的清醒。
「暴恐機動隊都解決不了的人，讓我們這些普通特警去填？那不就是送人頭嗎。我當警察是混口飯吃，不是去當炮灰。
反正你也是傷員，我送你出來就是正當任務，我還能順帶著……嗯，緩一緩。」
林喬恩懂他的意思，摸魚嘛，還能離開那個危險的地方，還挺聰明，就是運氣差了些。
「你叫什麼？」林喬恩問。
「T-709，編號，名字……」他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咧嘴一笑，「叫我洛根吧。登記名是洛根·韋斯特，不過沒人這麼叫，都喊編號。」
「洛根。」林喬恩重複了一遍。
「你呢？你們生物科技的技術員都不帶銘牌的？」洛根瞟了一眼林喬恩光禿禿的領口。
「倉促……被飛刀扎的時候磕掉了。」林喬恩臉不紅心不跳，「我叫陳。」
「行，陳。」洛根點點頭，沒追問，「你有熟絡的義體醫生嗎？我知道沃森區小唐人街有一家，那家我常去，24小時營業的，技術沒得挑，老闆人也很好。
沃森區，小唐人街？好熟悉的名字，林喬恩眉毛一挑，他想起來了，那地方的診所不就只有老維嗎？
「那義體醫生是叫……維克托？」林喬恩問了一下。
「對對對！看樣子老維的手藝已經出名了啊，公司的人都知道他。」
「是，前些年的時候在他那裡裝了一個小玩應兒，他人確實很好。」林喬恩想了一下，記憶又回到了前世，維克托，一個能在遊戲中被V稱作義父的男人。
羅根來了興趣，自顧自得在那裡滔滔不絕道：
「他的診所前些年被公司收購了，但有人幫他贖回來了，而且到現在還在給他撐腰，生意越來越好，維克托的名聲也就這麼傳了出去。」
「誰啊？」林喬恩問了一嘴。
SUV行駛在路上，前方剛好是紅燈，羅根將車一停，大拇指一偏，指著窗外GG牌上的大屏幕帶著莫名的笑意說了一句：
「喏，夜之城活著的傳奇，當然，是雲頂的傳奇。」
林喬恩朝著他指著的方向看去，樓側面的霓虹GG牌上映著一道極其美艷的窈窕身影。
「瓦萊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