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樓里的搜尋又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
特警們一層一層地搜，從頂樓天台到實驗室再到地下停車場，連通風管道都用熱成像掃了兩遍。暴恐機動隊的成員分成三組，一組守著所有出口，一組在樓層間交叉排查，剩下的一組檢查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甚至連電梯井道都下去看了。
但……什麼都沒有，他們找不到林喬恩。
負責現場指揮的暴恐機動隊隊長站在二十六層那間實驗室里，腳邊散落著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時光機碎片。
他看著戰術面板上那一片乾乾淨淨的搜索結果，皺了皺眉，然後按下了通訊鍵。
通訊接通的聲音想起，一個看不清楚臉的藍眼睛男人在他的義眼界面上顯現出來，對面傳來一個低沉的帶著些許電流雜音的男聲：「說。」
「Boss，我們搜尋完了整棟大樓。」暴恐小隊長聲音很平靜，「沒有找到林喬恩。」
通訊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傳過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摔了一樣，聲音震得通訊頻道里的電流都跟著跳了一下。
「不可能。」那個聲音壓得很低，但也有種壓制不住的慌亂，「他不可能憑空消失。除非長翅膀飛出去。你們是不是漏了哪裡？」
小隊長沒有辯解，只是冷靜地重複了一遍流程：
「Boss，我們從頂樓天台開始，逐層向下搜索，每層至少有三名以上特警配熱成像儀同步掃描，通風管道和管道井都排查了。來回搜查了好幾遍，沒有任何生物熱信號殘留。」
那邊沉默片刻，一個壓抑不住憤怒的聲音響起。
「你們這幫廢物。」那個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隨即又是一聲悶響，比第一聲更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們連個人都找不到，你們有什麼用？」
通訊頻道里只剩下電流輕微的嘶嘶聲。
暴恐機動隊長沒接話，等那邊的呼吸聲稍微平穩了一些，才開口：「Boss，現場的傷亡情況需要向您匯報嗎？」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那人像是壓下了火氣，語氣冷下來：「說。」
「NCPD巡警陣亡一百二十二人，重傷十七人，輕傷不計。
NCPD特警陣亡四十一人，無活口。
暴恐機動隊陣亡五人，包括您之前安排的第二隊中的那名狙擊手，外加第一輪派進去的那支隊伍，已經確認四人全滅」
這名暴恐機動隊隊長在說這些數字的時候語氣幾乎沒有起伏，像是在報一組實驗數據。
「捲入爆炸中死亡的平民與生物科技公司內部人員合計三十七人，其中一部分是在外圍被流彈或爆炸碎片波及的，另一部分……」
他頓了一下，「是在樓中被投擲物射殺。手段很乾脆，基本都是一擊斃命。」
「經彈道檢測，那個人從二十六層往下傾瀉火力時，每一槍都精準命中要害。面部、胸口、頸側。沒有一個多餘的傷口。」
通訊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將近十秒鐘，那個聲音才重新響起來，比剛才平靜了許多，：「你的意思是說……大樓里沒有活口？」
暴恐機動隊長偏過頭看向旁邊站著的特警隊長想確認一下。
特警隊長立刻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有一個。」
暴恐機動隊長眼色一變，隨後抬眼看了特警隊長一會兒，然後視線轉回來一言不發地通過義眼將特警隊長加入通訊頻道。
特警隊長看到了那道身影，隨後雙腳併攏匯報導：「報告，發現一個活口，是一名生物科技公司的研究員，被發現時倒在實驗室角落裡，身上插著幾柄飛刀。
當時我方特警隊員已將他帶出大樓，已送往醫院……。」
話說到一半，特警隊長一愣，隨後看了一下實驗室中的那些屍體，後面的半截話沒說出來。
通訊那邊突然安靜，然後過一會兒那個聲音猛地炸開：「蠢貨！！」
聲音大得通訊頻道里爆出一聲尖銳的電流嘯叫，小隊長皺著眉把音量調低了半格。
「那個人就是他！你們把人放走了！」
他搖了搖頭，特警隊長聞言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一種被雷劈中的蒼白。
「不可能……」特警隊長下意識地搖頭，「我們檢查過那個人的體徵，他身上有義體接口的紋路……您給我的信息是目標身上沒有義體。」
「什……」通訊那頭的人聲音一滯，但那股怒意還沒有完全消減，「你們檢查他用了多長時間？五秒？十秒？」
特警隊長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甚至都沒檢查，只是按例行條例做的。
「那個特警編號多少？」那邊又問。
「T……T-709。」特警隊長好不容易擠出一句。
「追蹤他。立刻。」通訊那頭的聲音慌了，他知道現在如果找不到林喬恩，一輩子可能就找不到了。
「他不可能自己長出義體來，現在，把他們的位置找出來，給我發動全部力量追蹤他。」
暴恐小隊長立刻轉身，手按在耳麥上開始切換頻道下達追蹤指令。整個樓里的氣氛驟然緊繃起來，特警們開始重新調動，有人衝出門外，有人抓起數據板開始調取監控畫面。
而此刻，在幾公里外的日本街街頭，一輛白色SUV正安靜地停在某條暗巷的入口處，引擎還沒熄火。
林喬恩確認了一下，這條小巷子裡沒有攝像頭，才打開副駕駛的車門下了車。
駕駛座上的洛根歪著頭靠在方向盤上，他被林喬恩的一飛刀扎進額頭，死的沒有痛苦，林喬恩看了他一眼，人不錯，就是運氣差了些，但為了以絕後患，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副駕駛的門開著，林喬恩身上的白大褂已經讓他放回了系統空間中，車門外殘留著幾個往巷子深處延伸的模糊鞋印。
巷子裡很黑，味道也不太好聞。
合成大麻的甜膩味、垃圾堆里發酵的酸腐味，還有牆角隨處可見的排泄物。
巷子深處傳來幾聲虎爪幫混混的嚎叫，混著低音炮震得牆壁嗡嗡做響。
林喬恩走過去，那幾個身上五顏六色的混混注意到了林喬恩，一臉桀驁的朝著林喬恩舉起了手中的武士刀，嘴裡念叨著些變了味兒的日式英語。
林喬恩自然不會慣著他們，這些人宰起來毫無心理負擔。
半分鐘後，巷子深處，林喬恩把最後一具腦袋上插著飛刀的虎爪幫混混拖到牆根下面，把這幾個人腦袋上的飛刀和混混自己的武器都回收之後，伸手把那人身上那件紅色風衣扒了下來。
風衣背後用金色絲線繡著四個漢字：天下無雙。字體誇張，筆畫飛翹，邊緣還鑲著一圈廉價的反光條。
林喬恩把那件風衣抖開，套在自己身上。
尺寸竟然意外地合身，衣擺剛好過膝，然後把扒下來的褲子襯衫和靴子也一併換上了，林喬恩的臉緩緩變成那人的樣子。
他檢查了一下衣服，兩側還有幾個不算深的口袋，裡面塞著兩卷皺得不成樣子的鈔票，林喬恩數了數，大概兩千多歐元現金，加上從他另外幾個同夥身上翻出來的零錢，湊了將近五千塊。
不算多，但應付個把星期的開銷綽綽有餘。
林喬恩把那些鈔票收進空間，然後又側過身看看牆上一塊碎裂的鏡面里映出的倒影。
紅色風衣在暗巷裡像一團燒起來的火，背後的「天下無雙」四個字張揚得有些可笑，卻意外地和夜之城那種浮誇糜爛的氣息融為一體。
他伸手把風衣領子豎起來，遮住半張臉，然後把從虎爪幫成員身上摸來的一副廉價墨鏡架到鼻樑上。
巷口的霓虹燈在他墨鏡上投下一片粉色的流光。他邁開步子，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朝著巷子口走去，
剛走出巷口，林喬恩想深深呼一口氣大喊一句什麼話，就被嗆得直咳嗽，那聲原本打算喊出來的豪言壯語直接被卡在嗓子裡。
空氣中縈繞的那股廢氣味兒像有人把工業廢料桶打翻，然後再往裡澆了一勺辣椒油和醋精。
企業廣場那種富人區附近的空氣至少還能勉強歸類為「有清潔設備在運作」，到了這邊，無人管理的廢氣就像一床濕棉被一樣直接糊在臉上。
「咳……艹的。」
林喬恩把墨鏡往下推了推，站在日本街的霓虹燈下環顧四周。
頭頂是高架軌道上偶爾駛過的磁懸浮列車，拖著一道光尾轟隆隆地從建築縫隙之間穿過，腳下的人行道磚縫裡冒著一縷縷蒸汽，街對面有一家還在營業的合成拉麵店。
門口的電子招牌上滾動著「今日特惠：人造豚骨拉麵，附贈一份合成叉燒」的彩色字幕，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寫著「裡面有33%含量的真肉哦~」。
幾個穿著亮色夾克、掛著各種金屬飾品的年輕人從林喬恩身邊經過，其中一個瞟了一眼他背後那四個大字，吹了聲口哨，但看到他冷淡地掃了一眼之後，那幾個人識趣地移開了目光，加快腳步走遠了。
林喬恩在街邊站了片刻，腦子裡系統的進度條又往前跳了一格，0.9%。
還有很長時間啊。得消磨一下，
林喬恩想了想去哪裡找樂子。
對了，V在雲頂？那就去雲頂！林喬恩絕對沒有想親身體驗一下雲頂的想法，他只是對這個世界的主角還挺有興趣的而已。
據說她現在的生活和遊戲中的幾個結局還不太一樣，過得還不錯來著？
林喬恩走出巷子擺了擺手，一輛無人駕駛的黑色轎車停了下來，林喬恩挑了挑眉，直接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五分鐘後，那輛白色SUV里羅根身上的通話機傳來聲響，只不過，現在沒人能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