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喬恩剛坐進后座，車廂內的空氣過濾系統立刻啟動，把外面那股刺鼻的廢氣味兒隔絕在玻璃之外。
林喬恩靠在柔軟的后座皮革上，聞著車裡淡淡的花香長長地深吸一口氣道：
「舒服了。」
不得不說，外面的這股味兒真是太難聞了，怪不得夜之城裡的人起碼也會加一個過濾廢氣的鐵肺義體，林喬恩估計要是不裝那玩應自己在這待不了半個月就要得呼吸道疾病。
一個溫潤的男聲從前排傳來，語調平穩、語速適中，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專業感："歡迎乘坐德拉曼專車。我是您本次行程的專屬司機，您可以直接稱呼我為德拉曼。請確認您的目的地。"
林喬恩愣了一下，視線從車窗外的霓虹招牌上收回來，落在前排座椅頭枕後方的那個小型屏幕上。
上面是一個穿著黑西裝的面帶微笑的光頭，德拉曼，夜之城最安全最專業的ai自動駕駛的計程車司機。
那大名頂頂的精益求精套餐可是連亞當重錘都攔不住的存在（雖然感覺是他放水了。）
見林喬恩沒說話，德拉曼自顧自的在車裡播放起了他們公司的話術：
"先生，為您介紹，德拉曼專車公司旗下所有運營車輛均採用德拉曼中央人工智慧系統進行統一調……"
林喬恩聽著那股熟悉的音調不免放鬆了些，他往椅背里一靠，揮揮手打斷德拉曼說了一句："行了了解，老德，送我去雲頂。"
林喬恩聽著這些官話有點煩了，雖然表情更靈動，聲音也更像人，但這2086年的德拉曼怎麼還沒有2077年的有人味兒。
車廂內安靜了大約兩秒鐘。然後德拉曼的聲音重新響起來，語調依然是那種標準的專業服務口吻，但措辭上比剛才多了一絲謹慎："先生，請允許我確認一下，您剛才稱呼我為'老德'？"
"對啊。"
"抱歉先生，根據我的記錄，我們在本次行程之前並未有過任何形式的接觸。您應該是第一次乘坐德拉曼專車。"那聲音頓了頓，"我在系統中搜索了您的面部特徵與聲音模型。未找到匹配檔案"
林喬恩嘴角微微一抽，你是第一次見我，但我可不是頭一次見你了。遊戲中他操控著V就是這麼稱呼來著，他有點順嘴了。
隨即林喬恩腦中快速旋轉，他想確認些事，於是說道：「不對啊，很多年前，我坐過一次你的車來著，你們公司的資料庫是不是丟了些什麼東西?」
「檢索中……」過了一會兒，屏幕上的平頭才面帶愧色道：「抱歉先生，在2077年我們公司發生了一些小變動，在那年之前的數據可能確實有遺漏，我向您道歉。」
「介於本公司的失誤，這次的車費將由我個人向您減免90%。」
「呦，這還不錯啊。」
先生，請問您如何稱呼？"
「怎麼說？」林喬恩挑了挑眉問道。
「重新認識一下。」它說完這句，林喬恩看到那屏幕上的人臉微微笑了一下。
林喬恩隨意喊了一個代號：「叫我L就行。」
"L先生。"德拉曼重複了一遍名字隨後語調平緩道："歡迎乘坐德拉曼專車。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可以備註您為'老德'這個稱呼的偏好客戶。不過在此之前請允許我確認，您確定要稱呼我為'老德'嗎？
在我完成三十七次數據疊代以後，這是頭一次有乘客為我起暱稱。"
"哦~那就是說以前還有人這麼稱呼嘍。"
"是的，先生，她和您一樣，也喜歡用字母作為代號。"德拉曼頓了頓，語氣中有一絲失落，「不過，我們已經很久沒見了。」
"還傷感起來了，"林喬恩學著遊戲中V的語調擺了擺手，"開你的車，老德。"
"收到。'老德'已設置為您的個人備註。已確認目的地：雲頂。日本街，歌舞伎區，頂層娛樂設施。正在規劃路線。"
德拉曼的聲音停頓了半秒，"當前路況良好，預計通行時間十七分鐘。是否為您開啟車載娛樂系統？今日精選頻道包括：二十八世紀古典樂精選、合成爵士樂合集、以及'最受乘客歡迎的十段助眠白噪音'。"
"你放點……隨便什麼都行。"
"收到。"
車廂內輕輕響起一陣低沉的薩克斯旋律，音量剛好控制在可以作為背景音又不會干擾對話的程度。
車子平穩地駛過兩個街區，紅燈時停了下來。林喬恩透過車窗往外看，街邊的行人在霓虹燈下川流不息。
他本來只是隨意地掃一眼街景，但目光缺被一個細節釘住了。
一名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的女人從人行橫道上匆匆走過，她的瞳孔在路燈下泛著一種瑩潤的藍光。
不止她，她身後穿著連帽衛衣正在夜跑的男人穿過人流，他的眼睛也是藍色的，和前面那個女人一樣的藍色。
林喬恩往後面的人流掃去，藍眼睛，藍眼睛……街上一半兒的人竟然都是藍色的瞳孔！
已經不用掩飾了嗎？就這麼大大方方地出現在街上，如果這些流竄AI，這夜之城當前的格局到底是什麼樣？被流竄AI掌控了？那些公司還存在嗎？
林喬恩的眉頭皺了一下，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視線收回來。
綠燈亮了，車子平穩地再次啟動。
"老德。"林喬恩開口。
"我在，L先生。"
"街上藍眼睛的人……挺多的。"
"是的，先生。據可公開獲取的統計數據，夜之城內攜帶最新一代高精度光學義眼的人口比例在過去幾年中持續上升。"
德拉曼的回答很規範、很專業，每一個字都挑不出毛病，正因為太規範了，就沒有什麼有效信息可言。
林喬恩點了點頭，也沒有追問，他剛才透過玻璃看到大樓側面懸掛著的全息屏幕，從上面的GG中得知了一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