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日軍中隊。
二百多人,裝備精良。
他們這邊雖然也是二百多人。
但裝備差得太遠。
就算有地形優勢和突然性。
萬一打得不順,被鬼子纏住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李雲龍蹲下身,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黑風口地形咱們看過了,溝不長,三百多米,兩邊是坡。」
「咱們把伏擊陣地設在兩邊坡上,形成交叉火力。」
他的樹枝在地上點了幾下。
「鬼子中隊如果進入伏擊圈,隊伍肯定拉得很長。」
「打頭的先頭小隊進入溝口,中間是車隊,最後是後衛小隊。」
「按照這個編成,整個隊伍可能要拉出四五百米。」
周天陽也蹲下來,接過樹枝在地上補充。
「伏擊陣地的火力點,要集中打擊鬼子中隊的指揮系統和重火力。」
「重點是打掉指揮官、機槍手和擲彈筒手。」
「只要把這些打掉,鬼子就會陷入混亂。」
「打掉容易,關鍵是怎麼打。」
李雲龍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咱們的槍太差了,漢陽造的有效射頂多三四百米,精度也不夠。」
「想在伏擊一開始就精確打掉鬼子的指揮官和火力點,難度太大。」
周天陽放下樹枝,站起身。
走到院子角落裡,拿起那個用舊布包裹著的長條狀物體。
李雲龍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周天陽解開布包,露出裡面的東西。
一把步槍。
但不是普通的步槍。
李雲龍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他放下樹枝,站起身。
走到周天陽面前,死死盯著那把槍。
槍身修長,線條流暢,槍管上方的位置,裝著一個他沒見過的東西。
那是瞄準鏡,但李雲龍不認識。
他只知道,這玩意兒不一般。
槍托是木質的,但形狀和他見過的所有步槍都不一樣。
彈倉位置凸起,看起來鼓鼓囊囊的。
「這是什麼槍?」
李雲龍的聲音帶著驚訝。
「M1C加蘭德半自動狙擊步槍。」
周天陽說得很平靜。
「半自動狙擊?」
李雲龍皺起眉頭,這個詞他都聽不太懂。
「半自動,就是不用拉槍栓,扣一下扳機打一發,子彈自動上膛。」
「狙擊,就是裝上這個瞄準鏡。」
「可以在遠距離精確打擊目標。」
周天陽舉起槍,透過瞄準鏡看向院子外面。
「這把槍的有效射程是八百米。」
「也就是說,八百米以內,我能保證打中一個鬼子。」
李雲龍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八百米?
他手裡最好的三八大蓋,有效射頂多四百米。
再遠就飄了,打不打得中全看運氣。
這槍,有效射程八百米?
還不用拉槍栓?
「你這槍哪來的?」
李雲龍追問道。
目光在槍身上來回掃視,像是要把每一個零件都刻進腦子裡。
「繳獲的。」
周天陽回答得面不改色。
李雲龍明顯不信。
「老子打了這麼多年仗,繳獲的槍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從沒見過這種槍。」
「這槍的制式,既不是鬼子的,也不是咱們的,更不是國軍那邊的。」
「你從哪兒繳獲的?」
周天陽笑了笑,沒有解釋。
「老李,你管我從哪兒弄的。」
「能打鬼子就行,對吧?」
李雲龍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沒有追問。
這年月,誰還沒點秘密?
重要的是槍好不好用,不是從哪兒來的。
「你能打多准?」
李雲龍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
周天陽沒有回答。
他舉起槍,透過瞄準鏡,看向院子外頭那棵大柳樹。
柳樹上有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跳來跳去。距離大約一百五十米。
他扣動扳機。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院子裡炸開。
一隻麻雀從樹上掉了下來,羽毛在空中飄散。
剩下的麻雀驚叫著飛走了。
消失在遠處的山林里。
李雲龍愣住了。
他快步走到院子外頭,在地上找到了那隻麻雀。
子彈從麻雀身體正中穿過,幾乎把麻雀打成了兩截。
一百五十米,打中一隻麻雀。
這是什麼槍法?
李雲龍抬起頭,看著站在院子裡的周天陽。
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面色平靜。
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小鬼,你什麼時候練出這槍法的?」
李雲龍走回院子,把麻雀扔在地上。
目光在周天陽身上打量。
周天陽收槍,把狙擊步槍重新用布包好,背在肩上。
「老李,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有這把槍在,我能在一開始就打掉鬼子的指揮官和火力點。」
「剩下的鬼子群龍無首,就好對付了。」
李雲龍沒有說話。
他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一把能在八百米外精確打擊的步槍,一個能在百米外打中麻雀的射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伏擊一開始。
他們就能斬斷鬼子的指揮系統。
日軍中隊的編制,指揮官是中隊長,通常是大尉或中尉軍銜。
一個中隊裡,真正的指揮核心就是中隊長和幾個小隊長。
只要把這些指揮官打掉,鬼子就失去了統一指揮。
各班各小隊各自為戰,戰鬥力至少下降五成。
再加上地形優勢和突然性。
這一仗,勝算並不低。
李雲龍停下腳步,抬起頭看向周天陽。
「你有多少子彈?」
「兩百發,穿甲彈。」
周天陽回答。
「穿甲彈?」
李雲龍又聽到了一個新詞。
「就是能打穿鋼板的子彈。」
「打鬼子的裝甲車和工事沒問題,打人更是一槍兩個洞。」
他娘的,這小子到底繳獲了什麼寶貝?
又是半自動又是狙擊又是穿甲彈,這些詞他以前聽都沒聽過。
「所以,你覺得能打?」
李雲龍盯著周天陽。
周天陽迎著他的目光。
眼神沉穩而堅定。
「能打。」
「把握有多大?」
「八成。」
李雲龍皺了皺眉。
「就憑一把槍?」
「不,憑咱們的地形、突然性、戰士們的素質,還有這把槍。」
周天陽的語氣平穩。
「老李,咱們的戰士都是老兵,打過仗見過血,心理素質和戰鬥素養沒得說。」
「雖然裝備差了點,但只要戰術運用得當,打伏擊戰,咱們不輸鬼子。」
李雲龍沉默了很久。
他蹲在石墩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菸頭扔了一地,煙霧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周天陽沒有催他。
他知道,這需要時間。
這是一個指揮員最難做的決定。
打還是不打,賭還是不賭。
賭贏了,一步登天。
賭輸了,萬劫不復。
院子裡很安靜。
過了大約一刻鐘。
李雲龍掐滅菸頭,站起身。
他走到周天陽面前,目光如炬。
「周小鬼,老子這輩子,做過很多決定。」
「有對的,有錯的。」
「但有一條,老子從來沒後悔過。」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周天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所以,打?」
「打!」
李雲龍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他娘的,撐死膽大餓死膽小。」
「老子這輩子就信奉這句話。」
「鬼子送上門來的肥肉,要是不吃,那真是對不起老天爺了!」
周天陽點頭。
「那就打。」
兩個人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光芒。
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自信。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這就是他們。
李雲龍轉身就往院子外走。
「走,召集人,開動員大會!」
不到一刻鐘。
二百多名戰士在村子中間的場院上集合完畢。
場院不大,站滿了人。
戰士們背著槍,站成兩個方陣。
左邊是新一團的隊伍,右邊是新二團的隊伍。
雖然是臨時整編,但隊列齊整,鴉雀無聲。
李雲龍站在場院前頭的一塊大石頭上。
目光從戰士們臉上掃過。
這些臉,他大都認識。
一營的兵,他帶了兩年多,每一個人的名字他都能叫出來。
哪個是哪兒的人,哪年參的軍。
打過什麼仗,他心裡都有數。
至於新二團那些兵,雖然不太熟,但也看著面熟。
都是772團的,一個鍋里攪過馬勺,誰不認識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