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陽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不拿老百姓一針一線。」
「借東西要還,損壞東西要賠,跟老百姓說話要和氣。」
「老百姓為什麼擁護咱們八路軍?」
「不是因為咱們能打仗,是因為咱們不禍害他們。」
「國軍禍害老百姓,鬼子禍害老百姓,土匪禍害老百姓。」
「咱們八路軍,不禍害老百姓。」
「所以老百姓才把兒子送到咱們隊伍上,所以老百姓才勒緊褲腰帶把糧食省給咱們吃。」
「誰要是拿了老百姓的東西,欺負了老百姓,別怪我軍法從事。」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一百零七個新兵齊聲回答,聲音比剛才更大,更整齊。
周天陽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條,一切繳獲要歸公。」
「繳獲的槍枝、彈藥、糧食、物資,一律上交,不能私藏。」
「你今天私藏一顆子彈,明天你的戰友就可能因為少了一顆子彈而犧牲。」
「你今天私藏糧食,明天老百姓就可能因為你拿走了糧食而餓肚子。」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新兵們的心裡。
「這三條,是硬槓槓。」
「誰犯了,軍法處置,絕不容情。」
「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
新兵們的聲音在打穀場上空迴蕩著。
周天陽點了點頭,目光從新兵們臉上掃過。
他看到了一些東西。
敬畏,信服,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亮。
那是信任。
「紀律講完了,接下來是訓練。」
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嚴肅。
「你們當中有的人,可能摸過槍,有的人,可能連槍都沒摸過。」
「這不要緊。」
「不會,可以學。」
「但有一件事,你們必須記住。」
他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戰場不是兒戲。」
「子彈不長眼睛。」
「你們今天多流一滴汗,明天就可能少流一滴血。」
「所以,從今天開始,你們要練體能,練槍法,練拼刺。」
「一樣一樣來,一件一件做。」
他的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新兵的臉。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新兵們的聲音比剛才更大,更整齊。
帶著一股子年輕人特有的衝勁。
周天陽點了點頭,看向站在左邊的趙文龍。
「文龍,開始訓練。」
「是!」
趙文龍從隊伍里走出來,立正敬禮。
然後轉過身,對著老兵們喊道。
「老兵出列,帶新兵先練體能!」
「繞著村子跑三圈!」
一百二十六個老兵應聲而動。
……
與此同時。
青龍山。
青龍山坐落在李家峪西南方向約三十里處。
山勢不算險峻,但勝在林子密、溝壑多,易藏不易找。
議事堂設在寨子最裡面,是一座用山石和木頭搭建的大屋。
雖然比不得黑風寨的議事大廳氣派。
但在這一片山寨里,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劉大麻子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
他腰間別著兩把駁殼槍,此刻正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碗,碗裡是半碗地瓜燒。
他的左邊,坐著一個精瘦的中年人,尖嘴猴腮,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
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看人的時候總是眯著眼。
像是在打量什麼值錢的東西。
這人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帽,看起來不像個土匪,倒像個帳房先生。
他是鷹嘴崖的匪首,外號孫猴子。
手底下五十多號人,在三山盟里排行老二。
他的右邊,坐著一個三十五六歲的漢子。
虎背熊腰,一臉橫肉,濃眉大眼,嘴唇很厚,看起來憨厚老實,但一雙眼睛裡時不時閃過一絲狠厲。
他是虎頭嶺的匪首張老六,手底下三十多號人。
是三山盟里勢力最小的一個。
但為人最狠,打起仗來不要命。
三個人圍坐在桌前,誰都沒有說話。
「大哥,二哥,你們倒是說句話啊。」
張老六先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咱們就這麼幹坐著?」
劉大麻子沒說話,端起碗抿了一口地瓜燒,不知道在想什麼。
孫猴子眯著眼,捋了捋下巴上那一撮山羊鬍,慢悠悠地開了口。
「老六,急什麼?」
「事情還沒弄清楚呢,瞎嚷嚷有什麼用?」
「怎麼沒弄清楚?」
張老六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黑風寨被人滅了,這事方圓幾十里誰不知道?」
「我派去的探子親眼看到的,這還能有假?」
「知道是被滅了,知道是誰滅的嗎?」
孫猴子的聲音不高。
但每個字都說得不緊不慢,像是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晚輩。
張老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孫猴子捋了捋鬍子,繼續說下去。
「老六,咱們三山盟能在這一帶站穩腳跟,靠的不是人多勢眾,是小心謹慎。」
「黑風寨比咱們三家加起來都大,劉風比咱們三個加起來都橫,結果呢?」
「一天就被人連窩給端了。」
「你說,咱們能不小心嗎?」
張老六不說話了,端起桌上的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酒。
然後把碗往桌上一頓,悶聲悶氣地說道:
「那二哥你說,咱們該怎麼辦?」
孫猴子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轉過頭看向劉大麻子。
「大哥,您怎麼看?」
劉大麻子放下碗,抬起頭,目光從孫猴子和張老六臉上掃過。
沉默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老孫,你把探子打聽到的消息,從頭到尾說一遍。」
孫猴子點了點頭,清了清嗓子。
把派出去的探子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那幫八路軍,番號是129師386旅新二團,團長叫周天陽……」
堂屋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張老六端著的碗懸在半空中。
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凝重。
劉大麻子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裡面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孫猴子捋著鬍子,眯著眼。
等著兩人消化這些消息。
過了好一會兒,張老六才把碗放下,聲音有些發澀。
「二哥,您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孫猴子的語氣很篤定。
「我派去李家峪盯著的人,傳回來的消息。」
「那幫八路軍,昨天已經開始在周圍的村子裡招兵了。」
張老六的眉頭皺了起來。
「好幾個村子,聽說報名的不少,百八十個人應該是有的。」
張老六的臉色更難看了。
一百二十多個老兵,加上新招的百八十個新兵,就是二百多號人。
這伙八路軍在這一帶,算是徹底站穩腳跟了。
「大哥,二哥,咱們得趕緊拿個主意了。」
張老六的聲音有些急。
「那幫八路軍人越來越多,遲早得把主意打到咱們頭上來。」
孫猴子捋著鬍子,沒有說話。
而是看向劉大麻子。
劉大麻子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碗,把碗裡剩下的地瓜燒一口氣喝乾,然後把碗往桌上一放。
「老孫,老六,你們說說,那幫八路軍滅了黑風寨,下一個會不會是咱們?」
張老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了看劉大麻子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孫猴子捋著鬍子,慢悠悠地開了口。
「大哥,我覺得,暫時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