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午十一點事發到現在。
已經過去整整八個小時了。
結果連兇手的影子都沒找到。
梅津美治郎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八格。」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不大。
但辦公室里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副官低著頭,不敢接話。
梅津美治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的目光,卻一直望著北邊的方向。
他知道,那個兇手現在很可能已經不在太原地界了。
八個小時,足夠一個人走出很遠了。
如果那個兇手對這一帶的地形熟悉,如果他提前規劃好了撤退路線。
八個小時,足夠他走出太原地界了。
梅津美治郎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
「給大本營的電報,發了沒有?」
「發了。」
副官點頭,聲音有些發澀。
「下午三點發出的,到現在還沒有收到回復。」
梅津美治郎沉默了。
大本營那邊,到現在還沒有回覆。
這說明大本營對這件事的態度,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
有節奏的敲擊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迴蕩著。
副官站在門口,不敢走,也不敢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梅津美治郎才睜開眼睛。
「去吧。」
他擺了擺手。
「嗨!」
副官立正敬禮,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梅津美治郎一個人。
他拿起桌上的那兩枚彈殼,握在手心裡,用力握緊。
梅津美治郎把彈殼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一個小時後。
司令官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篤篤篤。」
敲門聲在這個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梅津美治郎從窗前轉過身。
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整了整軍裝。
「進來。」
門被推開了,一個鬼子通訊參謀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有緊張,有忐忑,還有幾分小心翼翼。
他走到辦公桌前,立正敬禮。
「司令官閣下,大本營的回電到了。」
梅津美治郎的瞳孔微微一縮。
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拿來。」
通訊參謀雙手把電報遞了過來,然後退後兩步,低著頭,不敢看他。
梅津美治郎接過電報,目光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
電報不長,只有寥寥幾行字。
【關於香月清司中將遇刺一事,大本營已知悉。】
梅津美治郎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已知悉。
這三個字,說得好輕巧啊。
一個帝國陸軍中將,在你們大本營的任命下剛卸任,還沒離開駐地,就被人一槍爆頭了。
你們就一句已知悉?
【第一,此次事件,第一軍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安保疏漏,導致帝國高級將領遇刺,此乃第一軍之恥辱。】
梅津美治郎的牙關咬緊了。
第一軍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話說得沒錯,責任確實在第一軍。
但具體是誰的責任?
是他梅津美治郎的責任嗎?
他今天才上任第一天,香月清司就被殺了。
這也能算到他頭上?
但他沒有反駁,也不敢反駁。
大本營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只能聽著,只能受著。
【第二,責令第一軍,不惜一切代價,追捕兇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梅津美治郎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不惜一切代價?
他已經在不惜一切代價了。
八千多人,封鎖了整個太原地界,盤查了幾千個過往行人,搜索了方圓幾十里的範圍。
他還能怎麼樣?
把第一軍所有的兵力都撒出去?
前線不打了?
占領的縣城不要了?
【第三,此次事件,列為最高機密,嚴禁外泄。】
【不得影響前線作戰部隊之士氣,不得助長華夏軍隊之抵抗信心。】
梅津美治郎把電報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通訊參謀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梅津美治郎才開口。
「就這些?」
他的聲音平靜,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幾分。
「嗨!」
通訊參謀點頭,聲音有些發澀。
「大本營的回電,就這些。」
梅津美治郎沒有說話,只是擺了擺手。
通訊參謀如釋重負,立正敬禮,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梅津美治郎一個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電報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嚴厲。
但沒有他預想的那麼嚴厲。
他本以為,大本營會大發雷霆,會罵他無能,甚至會考慮撤他的職。
畢竟,一個帝國陸軍中將,在交接儀式當天被人殺了。
這種事,放在哪個國家,都是天大的醜聞。
但大本營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溫和得多。
只是不輕不重地說了幾句,責令他追捕兇手,要求他封鎖消息。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梅津美治郎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大本營那幫人,也不是傻子。
他們知道,這件事不能鬧大。
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對第一軍沒好處,對大本營沒好處,對帝國陸軍的聲譽更沒好處。
所以,他們選擇低調處理。
把消息封鎖起來,不讓外界知道。
至於追捕兇手?
梅津美治郎的嘴角抽了抽。
大本營那幫人說得好聽,不惜一切代價追捕兇手。
可他們知不知道,這有多難?
一個訓練有素的殺手,在六百多米的距離上,一槍命中目標後。
然後從容撤退,消失得無影無蹤。
到現在已經過去九個小時了,連兇手的影子都沒找到。
這種人,是那麼容易抓到的嗎?
他現在所做的這一切。
封鎖太原地界,派出八千多人搜索,設立上百個關卡。
說實話,都是做給大本營看的。
做給第一軍的士兵看的。
他要讓他們看到,他在努力追捕兇手。
他在不惜一切代價,他在全力以赴。
至於能不能抓到?
鬼才知道!
梅津美治郎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他心裡清楚得很,抓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個能在六百多米距離上一槍斃命的殺手。
一個能在八個小時內逃出太原地界的殺手。
一個能在皇軍的重重封鎖中全身而退的殺手。
這種人,不是他派幾千個人出去搜就能搜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