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甚至希望那個兇手已經逃出了太原地界。
逃得越遠越好,最好永遠不要再來太原。
如果那個兇手沒逃出去,潛伏在太原周邊的某個地方。
那他梅津美治郎的命,就隨時可能被那顆子彈終結。
他能防一時,能防一世嗎?
防不住啊。
梅津美治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現在最擔心的,不是大本營的問責,不是前線的戰事。
甚至不是第一軍的士氣。
他擔心的,是他自己的命。
那個殺手能在光社機場殺了香月清司,就能隱藏在暗處,來殺他梅津美治郎。
想到這裡,梅津美治郎的牙關咬緊了。
必須加強戒備。
從明天開始,司令部的警戒級別要提高,他的貼身護衛要增加。
出行路線要保密,時間要隨機,不能再讓人摸清規律。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份大本營的電報上。
封鎖消息。
梅津美治郎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大本營那幫人,真是天真得可愛。
封鎖消息?
封鎖一天兩天沒問題,封鎖三天五天也能勉強做到。
但封鎖十天半個月?
根本不可能。
這麼大的事,一個帝國陸軍中將遇刺身亡。
紙包不住火的。
消息遲早會傳出去,傳到前線,傳到後方,傳到華夏人耳朵里。
而且,他懷疑第一軍的高層里,潛伏著華夏方面的間諜。
不然,對方怎麼知道香月清司的出發時間?
怎麼知道他今天上午要從光社機場乘機離開?
怎麼知道他的具體行程和時間安排?
這些信息,都是絕密級別的。
別說普通軍官了,就是第一軍內部,知道今天交接儀式具體時間的人,也不超過二十個。
而這二十個人里,很可能就有華夏方面的間諜。
梅津美治郎的眼神變得陰鷙起來。
這件事,必須查。
從今天開始,他要暗中調查第一軍內部的所有高層軍官。
他們的背景,他們的履歷,他們的人際關係,他們的資金往來。
一個都不放過。
一定要把那個內鬼揪出來。
梅津美治郎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
從今天上午到現在,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幾個小時。
處理香月清司的後事,部署追捕兇手的行動,應對大本營的質詢。
每一件事,都讓他心力交瘁。
但最讓他疲憊的,不是這些具體的事務。
是那種如芒在背的恐懼感。
他不知道那個殺手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他會不會再來,不知道他下一個目標是不是自己。
這種不確定性,比任何具體的威脅都讓人恐懼。
梅津美治郎拿起桌上的電話,搖動了手柄。
「給我接太原警備司令部,山口次雄。」
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的聲音。
「嗨,請稍等。」
片刻後,一個粗獷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
「我是山口次雄。」
「山口君,我是梅津美治郎。」
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變得恭敬起來。
「司令官閣下,請問有什麼指示?」
梅津美治郎的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說得不緊不慢。
「從明天開始,搜索力度可以適當減弱了。」
「把各部隊的主力調回去,該守據點的守據點,該訓練的訓練。」
「只留下必要的兵力,繼續在機場周邊和北邊的丘陵地帶搜索。」
山口次雄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司令官閣下,您的意思是,兇手可能已經逃出了太原地界?」
梅津美治郎沒有直接回答。
「兇手逃沒逃出太原地界,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兇手還在這一帶,咱們這八千人搜了一天都找不到他,再搜十天也未必能找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
「與其浪費兵力,不如讓他們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梅津美治郎繼續說道。
「前線不能放鬆,各據點的守備不能鬆懈。」
「至於兇手的事,慢慢查吧。」
「嗨。」
山口次郎的聲音在話筒里響起。
「司令官閣下,我明白了。」
梅津美治郎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件事,暫時告一段落了。
至於大本營那邊,能拖就拖,能瞞就瞞。
拖到他們失去耐心,瞞到他們不再追問。
到那時候,就算兇手還沒抓到,也沒人會再提了。
梅津美治郎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走下樓梯。
司令部大門口的哨兵看到他出來,立正敬禮。
他沒有理會,只是擺了擺手,坐進了停在門口的黑色轎車。
「回官邸。」
他對司機說道。
「嗨。」
轎車緩緩駛出司令部大門,消失在夜色中。
梅津美治郎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的腦子裡,還在想著那個殺手。
那個人,到底是國軍的人,還是八路軍的人?
……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
周天陽就醒了。
他是被凍醒的。
六月初的太行山,晝夜溫差大得很,白天熱得穿單衣,夜裡冷得直打哆嗦。
他睜開眼,看了看四周,便起來了。
一夜的休息,讓他的身體恢復到了最佳狀態。
人類極限的身體就是這樣,不需要太長時間的睡眠,就能恢復全部精力。
他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乾糧和水壺,簡單吃了幾口。
吃完乾糧,他把水壺收進系統空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然後,他把那輛三輪摩托車從系統空間裡取了出來。
周天陽跨上摩托車,擰動油門,沿著土路繼續往北行駛。
清晨的山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路兩邊的農田裡,能看到幾個早起的莊稼人,彎著腰在地里幹活。
他們看到周天陽騎著摩托車從路上駛過,都連忙直起身,低著頭,不敢多看。
周天陽沒有理會他們,只是加快了速度。
摩托車在土路上飛馳,揚起一片塵土。
他必須儘快回到李家峪。
雖然現在穿著這身鬼子皮,在日占區暢通無阻。
但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鐘的風險。
萬一碰上哪個較真的鬼子軍官。
非要看他的證件,非要核實他的身份,那就麻煩了。
他的證件是從那個鬼子曹長身上順來的,照片和本人不太像,鬼子一般不會仔細看。
可萬一呢?
萬一碰上哪個眼神好的,或者碰上哪個認識那個曹長的,那就露餡了。
所以,他必須儘快離開。
越遠越好。
摩托車行駛了大約一個小時。
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