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武漢。
珞珈山。
戴笠的辦公室設在二樓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裡。
他的桌上堆滿了文件,有從各地發來的情報,有需要他簽批的報告。
還有一些還沒來得看的電報。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太原站發來的絕密電報。
電報不長,只有短短几行字。
「日本華北方面軍第一軍前任司令官香月清司,於5月31日上午在太原光社機場遭遇刺殺,疑似身亡。」
「具體情況不明,兇手身份不詳,需進一步證實。」
戴笠的目光在這幾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香月清司,他可太熟悉了。
日本陸軍中將,華北方面軍第一軍司令官,相當於國民政府這邊的一個戰區司令長官。
這個人,指揮日軍打了很多仗。
國軍正面戰場上的幾次大敗,都有這個人的影子。
現在,這個人被人刺殺了?
戴笠把電報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首先想到的是。
這件事是不是他們軍統乾的?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把華北區幾個站最近的任務過了一遍。
刺殺日軍高級將領,這種級別的任務,如果是他親自部署的,他不可能不記得。
如果不是他親自部署的,下面的站長們擅自行動?
不可能。
刺殺一個日軍中將,需要的不是幾個人的行動組,而是一整套情報系統。
需要有人提供目標的行蹤,需要有人勘察地形,需要有人策劃方案,需要有人準備撤退路線。
這種級別的行動,沒有他的批准,沒有人敢擅自做主。
「來人。」
戴笠拿起桌上的電話,搖動了手柄。
「主任,有什麼吩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給我把華北區最近的行動記錄全部調出來。」
「是!」
電話掛斷了。
戴笠放下話筒,又拿起那份電報看了一遍。
「5月31日的上午。」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日期。
兩天前的事,太原站今天才把消息傳回來。
不是太原站無能,是鬼子的封鎖太嚴了。
太原站能把這個消息遞出來,已經不容易了。
戴笠把電報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珞珈山的景色盡收眼底。
戴笠無心欣賞這些風景,他的腦子裡,還在想著香月清司的事。
如果不是他們軍統自己乾的,那會是誰幹的?
中統?還是八路軍?
或者是鬼子內部的政治鬥爭?
都有可能,但也都不像。
戴笠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腦子裡在分析每一種可能性。
如果是中統乾的,他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收不到。
中統那幫人,搞搞黨務還行,搞暗殺?
他們沒那個能力。
如果是八路軍乾的,倒是有可能。
八路軍已經在山西站住了腳跟,又對那一帶的地形熟悉,情報系統也不弱。
但問題是,八路軍有這個動機嗎?
香月清司是國民政府的敵人,也是八路軍的敵人。
八路軍在山西跟鬼子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他們比國軍更想幹掉這個老鬼子。
動機是有的,能力也有一定的可能。
但戴笠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在腦子裡把八路軍在山西的部隊過了一遍。
八路軍的主力部隊都在前線,離太原最近的也有百里地。
至於那些游擊隊、地方武裝,更不可能了。
他們沒有那個裝備,沒有那個訓練,更沒有那個膽量。
去太原刺殺日軍中將?
那不是天方夜譚嗎?
戴笠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但如果不是八路軍乾的,那會是誰?
他的腦子裡又冒出一個想法。
會不會是鬼子內部的政治鬥爭?
香月清司被撤職,據說是跟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寺內壽一不和。
寺內壽一那個老東西,跋扈得很,看誰不順眼就收拾誰。
會不會是他派人幹的?
戴笠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寺內壽一雖然跋扈,但畢竟是大將,不至於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而且,殺了香月清司,對他有什麼好處?
除了讓人懷疑他,沒有任何好處。
戴笠的手指停止了敲擊,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是軍統乾的,不是中統乾的,不是八路軍乾的,也不是鬼子內部的政治鬥爭。
那到底是誰幹的?
戴笠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他的步子不急不慢,但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這件事,必須查清楚。
一個日軍中將被人刺殺了,這件事如果屬實,那可是震動全國的大事。
不管是誰幹的,他這個軍統副局長,必須要第一時間知道真相。
否則,校長問起來,他拿什麼回答?
戴笠走回桌前。
拿起電話,又搖動了手柄。
「給太原站發報,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摸清楚香月清司到底死了沒有。」
「是,主任。」
戴笠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
現在,他只能等。
等太原站的消息,等華北區的消息,等各地情報網的消息。
不管是誰幹的,只要這件事是真的,一定會留下痕跡。
他就不信,查不出來。
一個小時後。
桌上的電話響了。
戴笠拿起話筒。
「主任,華北區的行動記錄都找出來了。」
「念。」
戴笠的語氣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電話那頭開始念。
一份又一份的行動記錄,一項又一項的任務。
戴笠聽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沒有。
沒有一項任務是針對香月清司的。
沒有一項任務是針對日軍高級將領的。
太原站沒有,華北區也沒有。
所有站點的行動記錄,都沒有任何與這次刺殺相關的信息。
「行了。」
戴笠打斷了電話那頭的念讀。
「知道了。」
他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
戴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如果不是軍統乾的,那會是誰?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
「疑似身亡。」
這四個字,讓他心裡很不踏實。
疑似,就是不確定。
不確定,就不能上報。
不能上報,就不能讓校長知道。
但這麼大的事,他能瞞得住嗎?
瞞不住。
紙包不住火。
消息遲早會傳出去。
傳到校長耳朵里,傳到前線將士耳朵里,傳到全國老百姓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