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村子後。
陳旅長騎著馬跑在前頭。
周天陽也從旅部騎了一匹馬,跟在他身後。
兩人身後還跟著幾個騎馬的警衛員。
一行人沿著山路,朝著前敵指揮部的方向走去。
前敵指揮部在太行山深處。
從旅部駐地過去,要走六十多里山路。
翻過好幾道山樑,趟過好幾條小河。
周天陽看著陳旅長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旅長這個人,平時罵人罵得凶。
但對自己手下的兵,是真的好。
有了功勞,第一時間想著上報。
有事,也是替底下人第一時間扛著。
這樣的領導,不多見啊。
「天陽。」
陳旅長突然開口,轉頭看向一旁騎著馬的周天陽。
「到!」
周天陽應了一聲。
「你那把槍,是從哪兒弄來的?」
周天陽心裡一緊,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旅長,是從鬼子手裡繳獲的。」
「繳獲的?」
陳旅長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懷疑。
「我在戰場上打了這麼多年仗,還從來沒見過這種槍。」
周天陽沒有解釋,只是笑了笑。
陳旅長也沒有再追問。
這年月,誰還沒點秘密?
重要的是槍好不好用,不是從哪兒來的。
「天陽,你說你會說鬼子話?」
陳旅長又問了一句。
「會一點。」
周天陽點頭。
「夠用了。」
陳旅長哼了一聲。
「你小子,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周天陽笑了笑,沒有接話。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山路越來越窄,越來越崎嶇。
跑了大約一個多小時,翻過了第三道山樑。
陳旅長停了下來,向遠處張望。
前方,是一片連綿的山巒。
層巒疊嶂,一眼望不到頭。
前敵指揮部,就在那片山巒的深處。
「天陽,到了總部,見了副總指揮,不要緊張。」
陳旅長看著周天陽,語氣裡帶著幾分叮囑。
「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把你跟我說的那些,原原本本再說一遍。」
「是!」
周天陽回答道。
陳旅長點了點頭,繼續騎著馬飛奔。
又走了大約十來分鐘。
前方出現了一個村子。
村口站著幾個哨兵,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到了。」
陳旅長下馬後,整了整衣襟。
「天陽,跟我來吧。」
他大步朝村子走去,周天陽跟在他身後。
村口的哨兵看見陳旅長,連忙立正敬禮。
「陳旅長!」
陳旅長點了點頭。
「副總指揮在嗎?」
「在,在指揮部。」
陳旅長大步走進村子,周天陽緊緊跟在他身後。
村子最裡面,有一排稍微寬敞些的土坯房。
院門口站著兩個哨兵,看見陳旅長走來,連忙讓開了路。
陳旅長推門走了進去,周天陽跟在後面。
院子裡,幾個高級參謀正坐在石桌前研究地圖。
看見陳旅長進來,都抬起頭。
「陳旅長,您怎麼來了?」
一個參謀站起身,迎了上來。
「老總呢?」
陳旅長問道。
「在屋裡。」
陳旅長點了點頭,大步朝正房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裡面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陳旅長推門走了進去,周天陽也跟他進去了。
屋子裡,副總指揮坐在桌前。
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正在地圖上標註著什麼。
看見陳旅長進來,他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
「老陳,你怎麼來了?」
陳旅長走到桌前,立正站好。
「老總,我有重要情況匯報。」
副總指揮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落在周天陽身上。
「這是?」
「這是我們386旅新二團團長,周天陽。」
陳旅長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
副總指揮的目光在周天陽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坐吧,坐下說。」
陳旅長在椅子上坐下,周天陽站在他身後。
副總指揮的目光落在陳旅長臉上。
「你有什麼事,說吧。」
陳旅長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老總,香月清司的事,查清楚了。」
副總指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誰幹的?」
陳旅長轉過身,看了周天陽一眼,然後轉回頭,看著副總指揮。
「是他。」
他指了指身後的周天陽。
「我們386旅新二團團長,周天陽。」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副總指揮的目光落在周天陽身上,一動不動地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周天陽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就是你乾的?」
周天陽挺直腰板,目光直視著副總指揮。
「是的,老總。」
副總指揮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坐下說,從頭細細說一下。」
他走回桌前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陳旅長和周天陽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副總指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周天陽身上。
「說吧。」
周天陽點了點頭,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平靜,沒有添油加醋,沒有誇大其詞。
一五一十,原原本本。
副總指揮聽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眼神一直在變。
從懷疑到相信,從相信到震驚,從震驚到欣賞。
等周天陽說完,屋子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副總指揮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但這個字說得很重。
他站起身,走到周天陽面前,伸出手。
「周天陽同志,你幹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周天陽連忙站起身,握住副總指揮的手。
「老總,這是我應該做的。」
副總指揮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應該做的?」
他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
「幹掉一個日本陸軍中將,可不是應該做的那麼簡單。」
「這是大功一件,天大的功勞。」
他走回桌前坐下,看著陳旅長。
「老陳,你帶了個好兵啊。」
陳旅長咧嘴笑了。
「老總,天陽這孩子,紅軍時期就跟著我了。」
「我是看著他一步步成長起來的。」
「從紅軍時期,就是我手下的團長,到了772團又成了我手下的營長。」
」現在組建了新二團,又成了團長!」
「他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副總指揮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周天陽身上。
「周天陽同志,這件事,從現在開始,列為最高機密。」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是!」
周天陽立正回答道。
副總指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你回來的時候,鬼子那邊是什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