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部的駐地還是那個村子。
村口的哨兵老遠就看見了周天陽一行人。
「周團長!」
哨兵立正敬禮,臉上帶著笑。
周天陽點了點頭,大步走進村子。
旅部院門口站著兩個哨兵,看見周天陽走來,連忙讓開了路。
「旅長在嗎?」
「在的,周團長,旅長在屋裡。」
周天陽大步走進院子,走到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陳旅長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周天陽推門走了進去。
陳旅長坐在桌前,手裡端著一個茶缸子,正在看文件。
看見周天陽進來,他放下茶缸子,靠在椅背上。
「天陽,你小子怎麼來了?」
周天陽走到桌前,立正站好。
「旅長,我有件事要跟您匯報。」
陳旅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
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吧。」
周天陽坐下後,腰板挺得筆直。
陳旅長的目光落在周天陽身上。
「什麼事值得你跑到旅部來,說吧。」
周天陽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旅長,香月清司的事,是我乾的。」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旅長眼睛死死盯著周天陽,一動不動。
那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過了好幾秒。
他才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有震驚,有不可置信。
還有一種隱隱的激動。
「香月清司,日本華北方面軍第一軍前任司令官,陸軍中將。」
周天陽的語氣平靜,目光直視著陳旅長。
「5月31日上午,在太原光社機場,被我狙殺了。」
「一槍爆頭,當場死亡。」
屋子裡又安靜了。
陳旅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打過多少仗,見過多少大場面,什麼大風大浪沒經歷過?
可今天,周天陽說的這件事,還是把他震住了。
一個日本陸軍中將,被人在機場給殺了。
被他手下的一個團長,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給狙殺了。
這在抗戰以來,還是頭一遭啊。
陳旅長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死死盯著周天陽。
「天陽,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香月清司,是我狙殺的。」
周天陽依然平靜,一字一句。
「5月31日上午,我從光社村北邊的樹林裡,距離大約六百多米,用狙擊步槍,一槍擊斃了他。」
陳旅長聽完,慢慢直起身,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看著屋頂,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低下頭,看著周天陽。
「天陽,你跟我從頭細說。」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但眼神里有一種光。
「一個字都不許落下。」
周天陽點了點頭,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他從田成軍那裡打聽太原機場的情況,說到他一個人出發去太原。
說到他混進商隊,說到他在光社村北邊的樹林裡潛伏了一天一夜。
說到他如何一槍狙殺香月清司。
又如何騎著鬼子的摩托車、穿著鬼子的軍裝大搖大擺地穿過一道道關卡,回到了根據地。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
陳旅長聽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興奮。
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等周天陽說完後,屋子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陳旅長端起茶缸子,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然後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好!」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站了起來。
「打得好啊!」
他的聲音很大,在屋子裡迴蕩著,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痛快。
「香月清司這個老鬼子,在我們國家殺了多少人!」
「現在拍拍屁股想走人?」
「他做夢!」
陳旅長在屋裡來回踱步。
步子又急又重,臉上的興奮怎麼都壓不住。
「天陽,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周天陽,眼睛亮得嚇人。
「你幹了咱們八路軍從成立到現在,誰都沒幹成的事!」
「你幹掉了一個日本陸軍中將!」
「一個鬼子中將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周天陽面前晃了晃。
「這是什麼概念?」
「這是日本陸軍的高級將領!」
「是咱們的頭號敵人!」
周天陽沒有說話,只是挺直腰板坐著。
陳旅長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盯著周天陽。
「天陽,這件事必須得上報!」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這麼大的功勞,不能埋沒了!」
周天陽愣了一下,然後站起身。
「旅長,這件事如果上報,鬼子很可能會知道是咱們幹的。」
「新二團現在還太弱,扛不住鬼子的報復啊。」
陳旅長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天陽,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但你想想,這件事瞞得住嗎?」
「紙包不住火,消息遲早會傳出去的。」
「而且,總部那些老總們,不是吃乾飯的。」
「他們會權衡利弊,會考慮怎麼處理這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如果不上報,那就是違反組織紀律。」
「天陽,你是黨員,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周天陽沉默了。
他知道旅長說得對。
這麼大的事,瞞是瞞不住的。
這是態度問題,也是紀律問題。
「旅長,我明白了。」
周天陽立正站好。
「一切聽從組織安排。」
陳旅長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他轉過身,走到牆邊,從衣架上取下軍帽,戴在頭上。
「走吧,跟我去一趟前敵指揮部。」
周天陽愣了一下。
「現在?」
「對,現在。」
陳旅長已經大步朝門口走去了。
「這件事,不能拖了,越拖越被動。」
「我要親自向副總指揮匯報。」
他拉開門,走出屋子。
周天陽連忙跟了上去。
院子裡,王政委正進來,看見陳旅長和周天陽一前一後走出來,愣了一下。
「老陳,你們這是去哪兒?」
「去總部一趟。」
陳旅長頭也不回地說道。
「老王,家裡交給你了,我有急事。」
王政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著陳旅長那急匆匆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目送著陳旅長和周天陽走出院子,眉頭微微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