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排長搓了搓手,聲音有些悶。
「政委,我們二營的戰士不怕苦不怕累,就是有時候心裡憋得慌。」
「打完仗回來,夜裡睡不著,腦子裡老想著那些場面……」
屋裡安靜了一瞬。
王秀英看著他,點了點頭,語氣平緩。
「這是正常的。」
「以後我會定期到各連隊跟戰士們談心,你們有什麼心裡話,隨時可以來找我。」
從二營出來後,接著去了三營。
王秀英走在通往三營的土路上,步子依然利落。
趙文龍跟在旁邊,忍不住說了句。
王秀英擺了擺手。
「不歇了,三營那邊還等著呢。」
孫勝利遠遠就迎了出來,嗓門一如既往地洪亮。
「大姐!您可算來了!」
「我們三營的戰士們早就排著隊等您了!」
王秀英被他逗笑了。
進了院子才發現,三營的排長班長們確實都到了,眼睛齊刷刷望著門口。
孫勝利在旁邊介紹情況的時候。
王秀英注意到牆角蹲著一個小戰士,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手裡拿著一本書。
她走過去,蹲下身,輕聲問道:
「你在看什麼呢?」
小戰士抬起頭,臉一下子漲紅了,結結巴巴地說道:
「政委,我、我在看識字……」
王秀英接過書翻了翻,是八路軍自己編的簡易識字教材。
她合上書,遞還給小戰士,笑著說了句。
「好好學,認了字才能看懂報紙、才能明白咱們為什麼打仗。」
三營的戰士們圍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跟她聊起來。
等從三營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王秀英站在營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還在院子裡擦槍的戰士們。
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對趙文龍說道:
「三個營的情況不一樣,各有各的長處,也各有各的短板。」
趙文龍點頭。
「大姐看得准。」
王秀英沒有再說話,大步朝住處走去。
夜色里她的身影走得很快。
像是心裡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
……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
李家峪的氣氛比往常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東西。
王秀英當上政委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全團。
戰士們看她的眼神從最初的好奇和打量,慢慢變成了一種帶著幾分親近的敬畏。
她不擺架子,說話溫溫和和的,但每句話都說到點子上。
那些平時連長排長們說了多少遍都聽不進去的道理。
從她嘴裡說出來,戰士們偏偏就能聽進去。
三天時間裡,王秀英把三個營跑了好幾遍。
一營去了兩次,二營去了三次,三營去得最多,前前後後跑了四趟。
每次去都不空著手,有時候帶著幾張寫滿字的紙。
有時候揣著幾本從旅部帶來的小冊子,有時候就空著手去。
往營房門口一坐,跟戰士們拉家常。
一營那邊,趙文龍一開始還有點擔心,怕政委來了之後影響訓練進度。
結果王秀英比他還利索。
戰士們訓練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看,等休息了才湊過去說話。
幾句家常一聊,戰士們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家裡幾口人、地里種什麼、為啥來當兵,什麼都往外倒。
趙文龍蹲在旁邊聽了兩回,回去之後跟周天陽感慨。
「團長,政委這本事,我得學。」
「不然我這營長當得就是個大老粗。」
二營那邊,田成軍倒是沒什麼不放心的。
他本來就是正規軍出身,知道政治工作的重要性,對王秀英的到來是真心歡迎。
他親自帶著王秀英去各個連隊轉,連哪個戰士家裡有幾畝地都介紹得清清楚楚。
王秀英對他這態度也滿意。
兩人配合起來倒是默契得很。
三營那邊動靜最大。
孫勝利那嗓門,王秀英一來,隔著一百多米都能聽見他在喊。
「政委來咱們三營了,都給我精神點!」
戰士們也確實精神,好幾個新兵見了王秀英,連敬禮都多用了三分力氣。
孫勝利得意得很,逢人就說。
「政委最常來我們三營,這說明我們三營基礎好,政委重視。」
周天陽這幾天一直沒怎麼插手。
他每天照常看訓練、看地圖、處理團務。
偶爾遠遠看見王秀英在哪個營區蹲著跟戰士們說話,也不過去打擾。
他清楚得很,政治工作這事他插不上手。
大姐來了,這事兒交給她,比自己硬上強一百倍。
這天下午,天氣好得很。
周天陽正蹲在團部門口的石階上。
遠遠就聽見村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周天陽不用抬頭都知道是誰來了。
果然,李雲龍的大嗓門從村口一路響了過來。
「周小鬼!周小鬼!」
「老子來看你了!」
周天陽抬起頭,看見李雲龍帶著幾個警衛員大步流星地走進村子。
這傢伙今天穿得比平時齊整些。
但那副吊兒郎當的勁兒一點沒變,嘴裡叼著根煙,帽子歪戴在頭上。
「老李,你咋來了?」
周天陽站起身,迎了上去。
李雲龍走到團部門口。
正要開口回答,忽然眼角餘光掃到了什麼,整個人猛地一頓。
他的目光越過周天陽的肩膀,落在隔壁院子門口那個正在晾衣服的身影上,嘴裡的煙差點掉下來。
「大……大姐?」
李雲龍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王秀英正把一件洗好的軍裝搭在院子裡的晾衣繩上,聽到喊聲轉過身來。
她看見李雲龍那張寫滿了震驚的臉,忍不住笑了出來。
「李雲龍?」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李雲龍快步走到院子門口。
上下打量著王秀英,又回頭看了看周天陽,像是在確認什麼天大的怪事。
「大姐,你咋在這兒?」
「你不在旅部待著,咋跑新二團來了?」
王秀英把最後一件衣服搭好,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來新二團指導工作啊!」
「怎麼,不行?」「指導工作?」
李雲龍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轉過頭看著周天陽,又轉回去看著王秀英,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
「大姐,你從旅部跑到這山溝里來指導工作?」
「這新二團有啥好指導的?」
王秀英走到院門口,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
看著李雲龍那副大驚小怪的模樣,帶著幾分笑意說道:
「李雲龍,你這話說得可不對,新二團怎麼就不能指導了?」
「一千多號人的隊伍,思想工作跟不上,咋辦?」
「再說了,我只是來兼職一下政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