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陽接過燒餅咬了一口,點了點頭。
「出發吧,趁早走。」
隊伍收拾好之後出了車馬店。
昨天那個櫃檯後面的老漢還坐在老位子上打盹。
看到他們要走也沒抬頭。
出了馬家集之後,道路變得更加崎嶇不平。
兩側的土地漸漸從黃褐色變成了帶點紅褐色的沙土。
沿途的植被也越來越稀疏了。
偶爾能看到一片雜木林,但更多的是一片連著一片的荒地。
有些地里還長著半人高的荒草。
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
周天陽注意到前方遠處有一片比之前看到的都要茂密的樹林。
那片樹林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頭。
「團長,前面那林子挺密的,要不要繞過去?」
馬勇從前面折返回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周天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那片樹林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周圍的地形。
樹林的左側是一片開闊的沙土地,右側是一道低矮的土坎。
如果繞路的話,要多走好幾里地,而且那兩邊的視野都比樹林差得多。
「不繞了。」
周天陽收回目光,語氣平穩。
「走林子穿過去。」
「通知戰士們,進林子之後提高警惕,保持距離。」
馬勇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隊伍很快就進入了那片樹林。
林子確實很密,戰士們散開了隊形,保持著五六步的間距。
周天陽走在隊伍中間,目光不斷掃過兩側的樹木和灌木叢。
這片林子給他的感覺有些不一樣。
說不上來具體哪裡不對。
但多年戰場經驗養成的直覺讓他覺得這裡可能藏著什麼東西。
劉平走在他身後,腳步也比之前輕快了一些。
他顯然也感覺到了這片林子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但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安靜地跟著。
隊伍在林中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
就在周天陽以為是自己多心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周天陽的腳步沒有停,但他的右手已經不動聲色地伸到了腰間。
他的目光依然看著前方,沒有朝那個方向偏移半分。
緊接著,又有另一個聲音從右前方傳來。
這次是極輕微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落葉上快速移動了一下。
周天陽的腳步停住了。
他身後的馬勇幾乎在同一時間也停了下來。
所有戰士都在那一瞬間無聲地止住了步伐。
林子裡安靜極了。
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停了一瞬,又恢復了。
周天陽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叢灌木上。
「出來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
幾秒鐘的沉默。
然後,灌木叢後面緩緩站起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中年漢子,手裡握著一支老舊的漢陽造,槍口朝下。
他身後又站起來兩個人,同樣端著槍,同樣沒有將槍口指向任何人。
那個中年漢子盯著周天陽看了幾秒,目光掃過他身後的那些戰士,然後開口了。
「你們是什麼人?」
周天陽也在打量著他。
褲腿用草繩扎著,腳上蹬著一雙露出腳趾的布鞋。
整個人又黑又瘦,但握槍的手很穩。
目光也透著一種常年跟危險打交道的人才會有的銳利。
「過路的。」
周天陽鬆開已經摸到腰間的手,語氣平穩。
「你呢?」
中年漢子沒有回答,他身後那兩個人也依然端著槍。
林子裡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另一側灌木叢後面傳來一個聲音。
比前一個聲音低沉一些,帶著幾分試探。
「你們是八路軍的人?」
周天陽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一個身影從灌木後面走了出來。
比前面那個中年漢子矮一些,身形更瘦。
他的目光在周天陽臉上停了幾秒,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穿著各色便衣的戰士。
「你們是哪個部分的?」
周天陽沒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在來人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往前走了兩步。
「我們是386旅的。」
那人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分辨這話的真偽。
他的目光又掃了一圈那些戰士,片刻後終於鬆開了端著槍的手。
「我們是冀南遊擊隊的,在這一帶活動。」
那人把槍口徹底放下來。
「你們從晉東南過來,要往哪個方向去?」
「山東。」
那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麼。
「那你們走的路沒錯,穿過這片林子再往東走四十來里地就是山東地界了。」
他沒有追問更多的細節,也沒有多做停留。
朝身後的兩個同伴招了招手。
三個人沿著林間一條幾乎看不出來的小徑快速消失在了樹影深處。
周天陽站在原地,看著那三個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
片刻後轉過身,朝隊伍打了個手勢。
「走吧。」
隊伍繼續前進。
林子裡恢復了之前的安靜。
好像剛才那場短暫的相遇從未發生過一樣。
出了林子之後,視野豁然開朗。
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列更加低矮的山影,比太行山矮得多。
連綿起伏地橫亘在天地交界處。
「前面就是山東地界了。」
馬勇走在隊伍前面,指了指遠處的山影。
隊伍繼續向前。
又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天色漸漸偏西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個比馬家集大得多的鎮子。
周天陽停下腳步,目光在門樓兩側掃了一圈。
門樓外面沒有看到日軍的崗哨,也沒有看到偽軍巡邏的影子。
但那門樓內側似乎站著一個人。
穿著不太顯眼的衣服,像是個普通人。
「進鎮子之後分頭行動,今晚在這裡過夜。」
周天陽側過身對馬勇說了一句。
「找個不起眼的住處,不要讓人注意到。」
馬勇點頭,轉身低聲安排了。
隊伍散開了。
三十個人分成幾撥,間隔著走進了平安鎮的街口。
周天陽和劉平走在最後面,進了鎮子之後沿街走了一段。
鎮子比馬家集大了不少。
沿街擺著賣菜的攤子和雜貨鋪,街上偶爾能看到幾個推著獨輪車的農民。
馬勇已經先一步找到了住處,在鎮子西頭一條偏巷裡的一戶人家。
那戶人家只有一位上了年紀的大娘,兒子在外面當兵,家裡空著幾間房。
馬勇跟她商量好之後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