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繼續往前走。
夜色越來越濃。
道路兩側的田野已經完全被黑暗吞沒。
腳下的土路已經看不清輪廓了,只能憑著感覺踩在相對平整的泥土上往前走。
隊伍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一些,但沒有停下來。
周天陽走了一段路之後,放慢了腳步,等劉平跟上來。
劉平走到他身邊的時候。
他側過頭,聲音不高不低地開口。
「劉平同志,今晚咱們進不了城了。」
劉平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平靜。
「城門早就關了,這個點兒就算有證件也敲不開。」
「我也是這麼想的。」
周天陽的目光掃過前方隱約可見的地形輪廓。
「天黑之後走夜路不安全,剛才那一仗雖然沒留下活口,但保不准附近有別的據點或者巡邏隊。」
「咱們得找個地方歇一晚,等明天天亮之後再想辦法進城。」
劉平沉默了幾步路的工夫,然後開口了,語氣帶著幾分斟酌過的認真。
「周團長,你是帶隊的,你說了算。」
「我的任務是到上海去,但在路上怎麼走,我完全聽你安排。」
「你在這方面的經驗比我多得多,我信得過你。」
周天陽聽到這話,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身朝隊伍前面走去,走到馬勇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馬勇聽完後也點了下頭。
然後加快腳步走到了隊伍最前面,開始尋找適合過夜的地方。
隊伍又走了大約一刻鐘。
前方的路兩側漸漸出現了一些房屋的輪廓。
有的是完整的院落,有的只剩下半截牆壁,屋頂塌了大半。
看樣子這一帶曾經有過不少人家。
但如今大多數都已經荒廢了。
馬勇在前面停了下來。
等周天陽走近之後抬手指了指左側不遠處的一座院子。
那座院子不算大,但圍牆還在,大門雖然歪斜了半邊,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
院子裡有兩間正房,屋頂的瓦片掉了不少。
周天陽順著馬勇指的方向打量了幾眼,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那座院子距離路邊大約幾十步遠,中間隔著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
院子後面是一片灌木叢,再往後就是丘陵地帶了。
如果有什麼突發情況。
從院子後面撤進灌木叢很方便,不容易被圍住。
「就這兒吧。」
周天陽收回目光,低聲說了一句。
馬勇轉身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幾個戰士立刻朝那座院子摸了過去。
他們翻過歪斜的大門,快速把整個院子檢查了一遍。
確認裡面沒有人也沒有任何異常之後。
其中一個戰士從門口探出身來,朝馬勇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安全。」
隊伍無聲地穿過那片雜草叢生的空地,陸續走進了院子。
院子裡確實荒廢了很久。
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牆角掛著蛛網,兩間正房的門板有一扇已經脫落了,斜靠在牆邊。
戰士們自動散開,有人去檢查正房內部,有人把大門重新虛掩上。
有人鑽到院子後面的灌木叢邊緣布設暗哨。
馬勇走進正房轉了一圈,出來的時候對周天陽說道:
「團長,屋裡雖然破,但地上鋪些乾草就能睡人。」
「院子後面有口井,井水還能用。」
周天陽點了點頭,抬腳走進了正房。
屋裡確實破舊不堪,角落裡堆著一些爛掉的木料和碎瓦片。
地面還算乾燥,屋角有幾堆不知什麼時候留下的乾草。
馬勇帶著幾個戰士又找了幾塊相對平整的木板鋪在下面,上面放上草堆。
雖然簡陋,但比露宿野外強得多。
周天陽在屋門口靠牆坐下,從腰間解下水壺喝了一口水。
他抬眼看了看院子裡的動靜,那些戰士們正在各自忙活。
有人負責在院子周圍布設流動哨,有人鑽進隔壁那間屋子收拾落腳的地方。
雖然條件簡陋,但所有人都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劉平在正房裡的乾草堆上坐下來,把那隻藤條箱放在身邊。
他彎腰捶了捶自己的腿。
抬起頭對門口的周天陽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今晚,住進一間有屋頂的屋子也算不錯了。」
周天陽靠在門框上,目光落在院子裡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上,語氣很隨意。
「後面的路還長,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是好事。」
「等到了上海,你想睡什麼樣的屋子都有的。」
劉平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院子外面傳來幾聲蛐蛐叫,一切都還算平靜。
過了一會兒。
馬勇從院子門口走了過來,蹲在周天陽身邊,壓低聲音匯報了幾句。
「團長,崗哨都安排好了,院子前後各兩個暗哨,輪班值守,每班一個時辰。」
「院子後面的灌木叢里布了一個流動哨,兩個小時換一次。」
「附近暫時沒什麼動靜,應該安全。」
周天陽點了點頭。
「辛苦了,你也去歇一會兒吧。」
馬勇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起身。
他蹲在原地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問了一句。
「團長,明天進城之後,接頭順利的話,就能離開曲阜了?」
「順利的話是。」
周天陽的目光從院子裡收回來,落在馬勇臉上。
「如果出了問題,咱們就得換備用方案。」
「不過按王景和的說法,那個人應該是可靠的,問題不大。」
馬勇聽完,沒有再多問什麼。
他走到正房另一側的角落,在乾草堆上坐了下來,靠著牆閉上了眼睛。
不到兩分鐘,呼吸就變得均勻平穩了。
周天陽又在門口坐了一會兒。
他心裡把走過的路程又過了一遍。
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的漏洞。
確認無誤之後。
他收回思緒,輕輕站起身。
在正房門口側耳聽了一下院子裡的動靜,然後走回屋裡。
在靠門口的位置坐下來,也閉上了眼睛。
今晚的崗哨布置得很充分,有馬勇那些人輪流值守。
他可以放心休息幾個小時。
後面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夜色越來越深。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破敗的院落沉入了最深沉的寂靜之中,只有窗外的風還在吹著。
周天陽靠在牆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整個人沉入了淺睡之中。
他的右手始終垂在腰間附近的位置。
即使在睡眠中也保持著那種隨時可以拔槍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