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周天陽醒了後。
他睜開眼,然後輕輕坐起身來。
院子裡靜悄悄的,遠處的田野里傳來幾聲鳥鳴。
馬勇已經醒了。
他正蹲在院子門口,嘴裡嚼著一塊乾糧。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他回過頭,看見周天陽走出來,微微點了點頭。
「團長,您起來了。」
「嗯。」
周天陽走到院子門口,目光也順著馬勇的視線望出去。
城門的方向隱約能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在走動。
早起進城的百姓正在排隊等候盤查。
「城門開了?」
「開了一會兒了。」
馬勇把最後一塊乾糧塞進嘴裡。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壓低聲音說道。
「我剛才去前面看了一眼。」
「城門口有偽軍和鬼子盤查。」
「盤查得不算嚴,老百姓進進出出的,他們只是偶爾叫住一兩個人看看證件。」
周天陽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城門的方向,腦子裡把接下來的行動又過了一遍。
整個過程順利的話,一個小時之內就能出城。
但萬一出了什麼問題呢?
萬一那個舊書攤已經不在了。
萬一那個姓張的老人出了事,萬一那是個陷阱呢?
他不可能帶著三十一個人一起進城。
人越多,目標越大,暴露的風險越高。
一旦被圍住,想撤出來就難了。
在這種敵占區。
哪怕多一個人都是累贅。
「馬勇。」
周天陽轉過身,目光落在馬勇臉上,語氣平穩而篤定。
「等會我一個人進城。」
馬勇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周天陽抬手示意他先別開口,繼續說了下去。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萬一出了什麼事,我一個人好脫身。」
「你們留在這裡,等我回來。」
「如果中午之前我還沒出城,你們就帶著劉平同志往南走,按照備用路線繼續趕路。」
「到了南京外圍之後再想辦法。」
馬勇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但最終他沒有反駁。
他跟了周天陽這麼多年,知道團長的脾氣。
能說通的事他會跟人商量,說了不通的事就勸不動了。
「團長,您一個人去,萬一……」
「沒有萬一。」
周天陽打斷了他的話。
「我這一路走來,什麼場面沒見過。」
「曲阜這種地方,鬼子的警惕性不會太高。」
「您那證件管用嗎?」
「王景和給的通行證,在山東南部應該還能用。」
「就算被攔下來盤查,也能應付過去。」
馬勇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回院子裡,低聲跟幾個戰士交代了幾句。
然後劉平從正房裡走了出來。
「周團長,你一個人去嗎?」
「我一個人就夠了。」
周天陽走到他面前,語氣帶著幾分叮囑的意味。
「劉平同志,你在這裡等著。」
「如果我沒回來,就按我剛才跟馬勇說的走。」
劉平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你小心點。」
周天陽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走出院子,穿過那片雜草叢生的空地。
走上了通往曲阜城門口的那條路。
路邊已經能看到幾個早起趕路的百姓。
有的挑著擔子,有的牽著牲口,有的空著手慢悠悠地走著。
周天陽混在他們中間,步子不緊不慢,看起來就是個普通進城的鄉下人。
他腰間的匕首已經收進了系統空間。
從外表看,他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莊稼漢。
城門口確實如馬勇所說,盤查不算嚴。
鬼子士兵偶爾抬眼看一眼排隊進城的人。
偽軍站在城門兩側,翻看證件。
周天陽走到城門口的時候。
翻看證件的偽軍正好放過了前面的老漢,目光隨隨便便地掃了周天陽一眼。
「良民證。」
周天陽從懷裡掏出那張通行證遞了過去。
臉上帶著那種莊稼漢見到當兵的時才會有的拘謹笑容。
那個偽軍接過去隨便翻了一下就扔了回來,擺了擺手示意他過去。
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周天陽把證件收好,步子沒有任何變化地走進了曲阜城。
曲阜城不大,但街道布局比濟南城要規整許多。
主街兩側的房屋大多保留著青磚灰瓦的老式風格。
街面上時不時能看到幾個穿著長衫的人走過。
有的手裡拿著書,有的三三兩兩聚在茶館門口說閒話。
這裡畢竟是孔子的故鄉。
雖然已經淪陷在鬼子手中。
但那種文化底蘊還在空氣里若隱若現。
連街邊賣早點的攤子都比別處講究幾分。
周天陽沿著主街走了一段路,在第二個路口拐進了一條比主街窄一些的巷子。
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舊書攤。
那確實只是一個小攤子。
幾塊木板搭起來的簡易台面,上面擺著幾十本舊書。
攤子後面坐著一個老人,看起來六十歲上下。
穿著一件長衫,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低頭看書。
周天陽走過去的時候,腳步自然而然地放慢了一些。
他在書攤前面停下腳步,目光從那些舊書脊上慢慢掃過。
然後蹲下身,伸手拿起一本看起來像縣誌的舊書,隨手翻了幾頁。
「老先生,你這書怎麼賣?」
老人抬起頭,透過那副老花鏡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開口。
「那本不賣,是借來看的。」
周天陽放下那本書,又拿起另一本,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老先生在曲阜住了很多年了吧?」
「大半輩子了。」
「那您知道曲阜的城牆是哪年修的嗎?」
老人的目光在周天陽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放下手裡的書,摘下老花鏡,語氣依然慢悠悠的。
但語速比剛才稍慢了一點。
「明洪武年間修的吧。」
「我怎麼聽說是更早呢?」
老人沉默了兩三秒,然後緩緩說道:
「那你聽錯了。」
周天陽把手裡那本書放回攤子上,微微點了點頭。
暗號全部對上了。
這個人,就是王景和說的那個接應人。
老人沒有再看他,只是站起身。
慢吞吞地走到攤子後面那扇小門旁邊,推開了門。
「既然你對城牆的事感興趣,那進來說吧。」
周天陽跟在他身後走進了那扇小門。
門後是個很小的院子,比他在濟南見到的那間雜貨鋪的後院還窄幾分。
院子裡的石桌上擺著一壺茶和兩個茶杯。
老人走到石桌旁邊坐下,倒了兩杯茶,自己端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