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很深了。
榮記雜貨鋪後巷的這間院子裡。
周天陽坐在石桌旁邊,面前放著那張手繪的地圖。
馬勇蹲在院門口的石階上。
劉平坐在周天陽對面,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用圓圈標註的位置上,沉默了很久。
「劉平同志。」
周天陽先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我後天就要對鬼子動手了。」
劉平抬起頭看著他,沒有急著接話。
他的目光在周天陽臉上停了好幾秒。
像是在確認這句話里有沒有可以商量的餘地。
幾秒之後,他確認了。
沒有。
「目標是誰?」
劉平問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種謹慎的平靜。
「後天下午,華東派遣軍司令部那邊會有一個從大本營來的視察團。」
周天陽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那個位置。
「將官級別,至少兩個少將以上的目標會出現。」
「具體時間和路線,我已經摸清楚了。」
劉平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視察團的事?」
「馬勇打聽到的。」
周天陽的語氣依然平穩。
「日租界那邊最近幾天的動靜很反常,戒備等級比平時高了一截。」
「華東派遣軍司令部這兩天調整崗哨,還臨時增加了一批衛兵。」
劉平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沒有反駁周天陽的判斷,但也沒有立刻點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圖上那個圓圈,又抬起頭來。
「周團長,你的計劃是什麼?」
周天陽沒有隱瞞,把他的計劃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後天上午馬勇帶警衛排去上海西郊埋伏待命。
到他一個人潛入那棟六層樓的天台。
從後門的巷子到那扇破損的窗戶,從天台的視野到撤退的路線。
他每一個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像是在描述一場戰鬥方案。
劉平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你一個人去,萬一出了事,沒有人接應。」
「我已經安排好了。」
周天陽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馬勇和警衛排的戰士會在西郊等著我,打完我就撤。」
「如果我沒能按時撤出來,他們會按照預定路線自行撤離,不用管我。」
「從上海到山西的路,他們已經走過一遍了,知道怎麼走。」
劉平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周團長,你這一槍打出去,不管打中沒打中,日租界都會立刻戒嚴。」
「到時候整個上海的鬼子都會動起來,你想在那種情況下從日租界撤到西郊,難度非常大。」
「我知道。」
周天陽的回答很簡短。
劉平看著他,似乎還想再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像是把那些沒說完的話都咽了回去。
「行。」
「你做這一行比我專業,我不懂戰術,我只懂情報。」
「我能做的,就是儘量保證你動手的時候,我這邊不會拖你後腿。」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後天下午,我不會出門。」
周天陽看著劉平,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一下頭。
「好。」
馬勇一直蹲在院門口沒有插話。
此刻他站起來走到石桌旁邊。
他沒有看劉平,而是直接看著周天陽,目光裡帶著一種跟了多年之後才會有的直率。
「團長,你真不讓我跟著?」
「這次的事不是人多就能解決的。」
周天陽的語氣依然平穩,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
「我一個人行動,目標小,動靜小,撤起來也快。」
「你帶著警衛排在上海西郊接應我,比跟著我進城有用得多。」
馬勇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還想再爭取一下。
但看著周天陽的表情,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行,我聽您的。」
馬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後天上午,我帶警衛排去西郊等著。」
「您那邊完事之後,不管多晚,我都會在西郊等您。」
「如果您沒出來……」
「我會按時到的。」
周天陽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依然平緩。
「你只要在西郊等著就行。」
馬勇沒有再說什麼。
三人之間安靜了片刻。
周天陽把地圖折好收起來,然後站起身。
「行了,都去休息吧。」
「明天還有一天的休息時間,後天就出發了。」
劉平也站了起來,走到周天陽面前停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
「周團長,你一定要小心。」
周天陽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放心。」
劉平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自己那間屋子走去。
馬勇也朝後院走去。
院子裡只剩下周天陽一個人。
他站在石桌旁邊,沒有急著回屋。
他又站了一會兒,然後也轉身走進了自己那間屋子。
第二天早上。
周天陽醒來之後。
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把M1C加蘭德從系統空間裡取了出來。
他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檢查了一遍槍身和瞄準鏡,確認正常。
然後又把那八個彈夾全部壓滿了穿甲彈。
馬勇已經起來了,正蹲在院子門口吃一塊乾糧。
看到周天陽出來,他站起身走過來。
「團長,今天有什麼安排?」
「今天什麼都不做。」
周天陽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水,轉過身看著他。
「你也是,今天不要出門,好好休息。」
馬勇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又蹲回院門口繼續嚼他那塊乾糧。
周天陽走回屋裡,在床沿上坐下來。
這一天過得很平靜。
劉平沒有出門,在院子裡曬了一會兒太陽,又回屋去看書了。
周天陽一直在屋子裡,沒有出去,也沒有跟任何人多說話。
傍晚的時候,劉平來敲了他的門。
「周團長,我弄了幾個菜,今晚一起吃點吧。」
周天陽跟著他走出去,在石桌旁邊坐下。
桌上確實比平時豐盛了幾分。
一盤炒青菜,一碟鹹鴨蛋,還有一小碗紅燒肉。
劉平給他倒了半碗酒,又給自己倒了半碗。
兩人碰了一下碗,各自喝了一口。
「你們明天就要走了。」
劉平放下碗,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