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槍啊！」
「這可比咱們那幾支老套筒強多了。」
一個年輕人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
老漢轉過身，帶著那幾個人朝岔路的方向走了幾步。
又回過頭來朝周天陽擺了擺手。
那幾個人跟在他身後，很快就消失在了岔路口的灌木叢後面。
周天陽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身影徹底消失之後才收回目光，轉身朝隊伍的方向走去。
「馬勇，去前面找個過夜的地方。」
「今天走了太久了，戰士們需要好好休息。」
馬勇應了一聲，轉身走到隊伍前面，和鄧晨低聲商量了幾句。
兩人確認了方向之後，隊伍重新動了起來。
沿著一條略微寬一些的土路朝前方推進。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後。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了。
前方的路兩側出現了一片更加開闊的谷地。
谷地邊緣有一道不高的土坎，土坎後面有一片雜木林。
林間的空地足夠容納三百多人分散休息。
馬勇在谷地邊緣停下來，四下看了看，然後轉身朝周天陽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周天陽快步走上來，站在土坎上快速掃了一圈周圍的地形，然後點了點頭。
「就這兒吧。」
「布好崗哨，今晚好好歇一晚，明天天亮之後再趕路。」
命令傳下去之後，戰士們陸續在谷地邊緣的雜木林中散開。
馬勇帶著幾個戰士在谷地的四角和外圍布設了暗哨，確認安全之後才走回林間，在一棵大樹下面坐下來。
周天陽坐在他旁邊，背靠著樹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鄧晨從隊伍那邊走了過來，在周天陽對面的石頭上坐下來。
他目光落在遠處那些正在安頓的戰士們身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團長，這兩仗打下來，我手底下那些兵的精神頭明顯不一樣了。」
周天陽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以前在山上待著的時候，雖然也打鬼子，但打完之後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感。」
「打贏了也沒人知道，繳獲了物資也沒地方補充，打完了還得繼續縮回山里。」
「不知道下一仗什麼時候打、打完之後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周天陽臉上。
「但今天不一樣。」
「那種感覺，我已經很久沒有在他們臉上看到過了。」
周天陽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他靠在樹幹上，目光也落在那片谷地邊緣那些正在歇息的戰士們身上。
「明天再走一天，就能到新二團的駐地李家峪了。」
周天陽開口了，聲音不高。
像是說給鄧晨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鄧晨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站起身，走回自己那支隊伍那邊，在幾個老兵旁邊坐下來，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那幾個人聽了之後都笑了起來。
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周天陽靠在樹幹上。
聽著那些笑聲和遠處哨兵巡邏的腳步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
次日。
天還沒亮。
周天陽就睜開了眼睛。
他躺在雜木林邊緣的乾草堆上，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聲，翻身坐了起來。
一夜的休息讓身體的疲憊消退了大半，人類極限的恢復能力在這種時候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目光掃過整片谷地。
戰士們大多還在睡著，有人蜷縮在樹根下，有人靠著土坎半躺著，呼吸均勻而平穩。
馬勇從谷地北側的暗哨位置走了回來，腳步輕而穩。
他走到周天陽面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團長，後半夜沒什麼動靜，周圍三里地內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周天陽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走到谷地中央，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在腳下的泥土上畫了幾道線。
那是從當前位置到李家峪的大致路線，中間標註著幾處可能存在的障礙和據點。
「叫戰士們起來吧，趁早趕路。」
他把枯枝扔掉，拍了拍手上的土。
「今天再走一天就能到了。」
馬勇應了一聲，轉身朝那些還在睡夢中的戰士們走去。
不到一刻鐘。
三百五十五人已經全部整裝完畢。
鄧晨從隊伍前面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塊乾糧，邊走邊往嘴裡塞。
他走到周天陽身邊，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
「團長，今天走哪條路？」
周天陽從懷裡掏出那張手繪的地圖，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從他們目前的大致位置出發，沿著一條蜿蜒的虛線往西北方向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標註著李家峪的位置上。
「這條路。」
鄧晨湊過來看了一眼地圖，咽下嘴裡的乾糧，點了一下頭。
隊伍沿著地圖上標註的路線出發了。
戰士們背著重物，步伐沉穩地走在崎嶇的山路上，沒有人說話。
走了大約幾個小時。
太陽已經升到了正頭頂。
隊伍正在穿過一片相對平緩的丘陵地帶。
前方的地勢忽然收窄，兩側的緩坡變成了一道不算高但坡度很陡的山樑。
山樑上長滿了灌木和雜樹，從遠處看去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橫亘在前方。
鄧晨走在隊伍最前面，他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朝前方望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快步走回隊伍中段。
他的臉色比剛才凝重了幾分，聲音也壓低了。
「團長，前面那道山樑後面，有動靜。」
周天陽示意隊伍停下，自己加快腳步走到鄧晨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向前望去。
他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那道山樑的背面，隱約能看到一些建築輪廓的頂端。
那些輪廓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鬼子據點都要高大。
「是個大據點。」
周天陽的聲音不高，但語氣篤定。
「規模比咱們昨天遇到的那個加強小隊據點大了好幾倍。」
鄧晨點了點頭，目光依然望著那個方向。
「這種規模的據點，裡面至少駐紮著一個大隊的鬼子，外加協防的偽軍部隊。」
周天陽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掏出地圖展開，目光在當前位置和周邊區域快速掃過。
他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路線往前移動，然後又退回來，在周邊的幾處地形標註上停頓了一會兒。
最終他確認了一件事。
這道山樑是通往李家峪的必經之路。
繞不過去。
兩側全是陡峭的岩壁和深溝，大部隊根本沒法通行。
要想從這兒過去，就必須從那座據點眼皮子底下走。
「繞不過去的。」
周天陽把地圖收好，目光重新落回那道山樑的方向。
「必須打掉這個據點，或者至少把它打殘了，讓它不敢出來追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