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手裡的煙差點掉在地上。
他手忙腳亂地把煙接住，眼睛瞪得溜圓。
「你說啥？」
「二十門迫擊炮？」
「二十門，六十毫米迫擊炮。」
「已經配給炮兵營了，田國強正帶著人熟悉裝備。」
李雲龍的嘴張著，好半天沒合上。
他看著周天陽，那眼神就像是一個餓了一個月的人看見了一桌子大魚大肉。
他沉默了好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二十門迫擊炮，你哪兒弄來的？」
周天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笑了笑。
李雲龍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明白了什麼，沒有再追問。
他靠在石凳的靠背上，仰著頭看著天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二十門迫擊炮啊……」
「老子新一團到現在只有一門迫擊炮，炮彈都沒有幾發。」
他重新坐直身體，目光重新落在周天陽臉上。
「你小子打算用這二十門炮跟第107聯隊正面打？」
「不是正面打。」
周天陽的語氣平穩。
「先打伏擊。」
「等安部孝一的部隊進了伏擊圈之後，用炮火封鎖他們的退路、打他們的指揮系統、壓制他們的炮兵陣地。」
「如果順利的話，在前幾輪打擊中就打掉他一半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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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等他反應過來之後會組織反擊。」
「那時候就是陣地戰了，但陣地戰的主動權在我們手裡，不是在鬼子手裡。」
「我們在預設陣地上以逸待勞，他是在混亂中被拖進陣地戰的，兩者完全不一樣。」
李雲龍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中。
「周小鬼，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要跟一個鬼子聯隊打陣地戰。」
「正面硬扛三千多鬼子兵。」
「咱們八路軍的打法從來都是游擊戰，打完就跑，從來不跟鬼子拼消耗。」
「你要冒這個風險？」
「老李，我問你一個問題。」
周天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第69聯隊打進根據地之後，會怎麼對待那些村子裡的老百姓？」
李雲龍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第107聯隊打進根據地之後，也會做同樣的事。」
周天陽的語氣依然平穩，但那股平穩之下藏著一股不容質疑的篤定。
「如果我今天選擇打游擊、打完就跑，那安部孝一明天就會衝進那些村子。」
「他能跑，老百姓跑不了。」
「咱們八路軍打游擊，不是因為我們喜歡打游擊，是因為我們打不起陣地戰，裝備不行、彈藥不夠、火力不足。」
「現在，情況變了。」
「新二團有裝備、有火力，有條件在局部戰場上跟鬼子打一場硬仗。」
「如果我們有能力保護那些老百姓，卻不做，那我們算什麼八路軍？」
李雲龍看著他，目光里的東西逐漸變了。
「你說得對。」
他帶著一種少有的鄭重。
「老子以前打不過的時候，該跑就跑。」
「但如果有能力打而不打，那確實沒臉說自己是八路軍。」
他站起身，把菸頭掐滅在桌沿上，然後朝周天陽伸出手。
「周小鬼，你這一仗，老子幫不上什麼忙。」
「但你在正面扛住了第107聯隊，老子在側翼那邊打游擊，絕不讓第69聯隊有好日子過。」
周天陽站起身，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老李，你那邊也小心。」
「打游擊不要戀戰，打完就跑，保存實力。」
李雲龍鬆開手，把帽子從桌上拿起來扣在頭上。
「行了，老子該回去了。」
「新一團那邊還等著部署。」
他轉身往院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來看著周天陽。
「你那二十門炮，能不能勻老子兩門？」
周天陽忍不住笑了。
「等打完這一仗再說。」
「那就這麼說定了。」
李雲龍指了指周天陽。
「你欠老子兩門炮，打完仗之後，老子親自來取。」
他說完，也不等周天陽回答，轉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兩個警衛員從院門口小跑著跟了上去。
三人沿著村路快速朝村口走去。
周天陽站在院門口，看著李雲龍的背影消失。
……
半個小時後。
李家峪的打穀場上。
兩千多名戰士列隊完畢。
四個步兵營的方陣從東到西依次排開。
一營在最左邊，然後是二營、三營、四營。
炮兵營的陣地位於打穀場最西側。
田國強站在隊伍前面，身後是三個炮兵連的戰士。
打穀場上安靜極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
周天陽站在隊伍前面的一個土台上，目光從那些面孔上逐一掃過。
一營最前面站著趙文龍，背著一支M1加蘭德，腰板挺得筆直。
二營那邊田成軍神色沉穩。
三營孫勝利難得沒有嬉皮笑臉。
四營的鄧晨一臉嚴肅。
周天陽沉默了片刻。
「同志們。」
「鬼子的第109師團第31旅團，正在向咱們根據地推進。」
「三千多人的鬼子聯隊，比咱們新二團還多出幾百號人。」
「人數上，咱們不占優勢。」
「炮火上，鬼子有步兵炮，比咱們的迫擊炮打得遠。」
「裝備上，他們訓練有素，作戰經驗豐富。」
「從紙面上看，這一仗不好打。」
周天陽的目光從全場掃過，聲音拔高了幾分。
「但是，今天我要告訴你們的是！」
「鬼子有鬼子的優勢，咱們有咱們的優勢。」
「咱們的槍比鬼子的好，扣一下扳機打一發，不需要拉槍栓。」
「咱們有二十門迫擊炮，雖然比鬼子的步兵炮小一號，但打起來照樣能要他們的命。」
「更重要的，咱們熟悉這裡的地形。」
周天陽的聲音越來越高。
「這一仗，是新二團組建以來，面對的最大規模的鬼子部隊。」
「也是咱們第一次跟鬼子打硬碰硬的仗。」
「以前咱們打伏擊、打偷襲、打游擊，那是策略。」
「今天咱們打的是陣地戰，是在預設陣地上以逸待勞，把鬼子拖進咱們的節奏里打。」
「你們手裡的槍比鬼子的好，你們的訓練比鬼子的紮實。」
「你們有地形優勢、有突然性、有炮兵支援。」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就是咱們打贏的底氣。」
「同志們，安部孝一以為他的聯隊在華北戰場上無敵。」
「這次，我要讓他在新二團面前栽跟頭。」
「你們有沒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