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出膛的聲音在濾谷北側的山坳中猛然響起。
四門四一式山炮同時開火。
炮彈劃破空氣的尖嘯聲呼嘯而至，精準地砸向濾谷兩側的坡地。
第一輪炮彈落地時。
趙文龍正帶著人沿著那道天然溝壑快速撤離。
炮彈落在他剛才趴過的土坎邊緣，炸出一個直徑兩米多的彈坑，泥土和碎石四處飛濺。
他貓著腰，步伐又急又穩。
膝蓋微彎，重心壓低，以減少身體的受彈面積。
身後的一營戰士保持著相同的姿態。
迅速向北側躲避。
鬼子的炮擊精準得可怕。
第二發炮彈落在更靠近溝壑的位置。
距離最近的戰士只有不到二十米。
彈片擦著溝壑邊緣削過，帶起一片碎土，那名戰士完好無損。
他連頭都沒回，繼續跟著前方的隊伍狂奔。
「不要停！不要停！」
「繼續撤！」
趙文龍壓低聲音朝身後喊道。
溝壑的地形比他在地圖上看到的還要好，彎彎曲曲地延伸出去。
每隔幾十米就有一道自然形成的彎折。
那些彎折正好構成了天然的防彈屏障，鬼子的炮彈雖然打得很準。
但落點主要集中在他們剛才開火的那片區域。
只要撤到溝壑深處，炮火的威脅就會大幅降低。
第三輪炮彈落下來的時候。
趙文龍已經帶著人撤到了溝壑中段的彎折處。
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濾谷的方向。
鬼子的炮兵還在持續射擊。
炮彈的落點正在從土坎附近向溝壑入口的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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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是想切斷他們的退路。
但溝壑太深太曲折了，炮彈落在入口處，碎片和衝擊波被溝壁吸收了大半。
根本傷不到已經撤到中段的人。
趙文龍轉過身，繼續帶著隊伍往東北方向撤。
他知道，炮擊不會持續太久。
安部孝一的目的是清理濾谷兩側的伏擊陣地。
只要他判斷伏擊者已經被炮火驅離了，他就會停止射擊，讓步兵重新控制濾谷。
而他們只需要等炮擊停止，再悄無聲息地返回濾谷入口兩側。
就能完成下一階段的任務。
果然。
三輪急速射結束之後。
鬼子的炮擊停了下來。
濾谷中迴蕩著的轟鳴聲漸漸消散。
趙文龍蹲在溝壑深處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炮擊確實停止了之後。
才緩緩直起身，朝身後的戰士們打了個手勢。
「原地休息。」
戰士們無聲地散開，靠著溝壁坐了下來。
有人擰開水壺喝了一口，有人檢查了一下槍枝，沒有人說話。
趙文龍也靠著溝壁坐下，目光依然望著濾谷的方向，腦子裡在估算著時間。
現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等。
安部孝一坐在挎斗摩托車的邊斗里。
手指依然緊握著刀柄，目光死死盯著濾谷入口的方向。
炮擊結束之後，他沒有立刻下令讓部隊推進。
而是沉默地等待了近十分鐘。
確認谷內沒有再傳來任何槍聲之後，他才緩緩鬆開了刀柄。
「派一個步兵小隊，進入濾谷偵察。」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沉穩，但語速依然比平時快了幾分。
「確認兩側坡地已經徹底清理乾淨之後，再讓主力部隊跟進。」
副官應聲，轉身去傳達了命令。
一個步兵小隊從主力隊伍中分了出來，排成散兵線，端著槍，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濾谷入口。
他們的步伐比之前慢了許多，每一步都要反覆確認周圍沒有異常才繼續向前推進。
有人爬上兩側坡地檢查彈坑和掩體。
有人蹲在溝壑邊緣查看是否還有殘敵埋伏。
他們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完成整段濾谷的確認。
沒有發現任何活著的敵人，沒有發現任何埋伏的痕跡。
只有那些散落在谷底的彈殼，證明這裡確實發生過交火。
小隊長從濾谷中段返回入口處。
快步跑到安部孝一的挎斗摩托車前，立正報告。
「聯隊長閣下，濾谷兩側坡地已經完成全面清查，沒有發現敵人蹤跡，可以安全通行。」
安部孝一點了點頭，目光依然望著濾谷出口的方向。
他的眉頭依然微微皺著，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
他總覺得有些不踏實。
剛才那輪伏擊雖然規模不大。
但打得很有章法，開火時機精準，撤退速度極快。
這種部隊不像是普通的游擊隊。
更像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
如果他們只是打了兩輪就跑了，那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只是為了拖延時間？
安部孝一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個更讓他不安的可能性。
如果那些伏擊者不是跑了，而是撤到了某個更隱蔽的位置。
等他的主力部隊通過濾谷之後再出來呢？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對副官說道。
「傳令下去，主力部隊全速通過濾谷，不要在谷內停留。」
「後衛部隊保持警戒隊形，注意觀察後方動靜。」
副官立刻傳達了命令。
安部孝一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兩側的坡地。
但那些坡地此刻空蕩蕩的，除了彈坑和焦痕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的心裡依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讓他始終無法真正放鬆下來。
與此同時。
濾谷南側緩坡地帶。
周天陽趴在岩石平台上，透過瞄準鏡注視著濾谷出口的方向。
他已經從瞄準鏡里看到鬼子的車隊正在緩緩通過濾谷，排成長龍，沿著公路向南推進。
從車隊的規模來看，安部孝一的聯隊主力還在。
並沒有因為剛才那輪伏擊而分兵或者改變部署。
這是一個好消息。
說明安部孝一認為濾谷兩側的威脅已經被清除了，他正在帶著全部兵力繼續推進。
而他的部隊，正在一步步走進新二團預設的伏擊圈。
周天陽的十字中心對準了車隊最前端那輛挎斗摩托車的邊斗。
距離太遠，他還看不清邊斗里坐著的人是誰。
但他能猜到那一定是安部孝一。
以鬼子聯隊長的習慣。
他們通常會坐在車隊前端。
以便隨時指揮和觀察前方戰況。
他沒有急著開槍。
現在還不是時候。
鬼子的車隊才剛出濾谷，後面的隊伍還在陸續湧出，整支聯隊的隊形拉得很長。
從最前面的先頭部隊到最後的輜重車，前後距離至少拉出了兩三里地。
如果現在開火，只能打到最前面的小部分兵力。
後面的大部隊一旦反應過來，立刻就能組織反擊。
他必須等。
等到整個聯隊的車隊全部進入緩坡地帶。
等到先頭部隊走到坡地中段，後衛部隊也離開濾谷出口，整支隊伍被壓縮在這段狹長的地形里。
那時候開火，才能把伏擊效果發揮到最大。
他把目光從瞄準鏡上移開，抬頭看了一眼天色。